研墨。
“磨剪子嘞——戗菜刀——”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那只白皙的手握着黑色的墨锭,在砚台里一圈一圈地转动,苏云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句吆喝词。
但他没笑。
屋子里的焦躁味儿,好像突然就被这股子清冷的墨香给压下去了。
那是松烟墨的味道。带着点淡淡的木头烧焦后的苦味,又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卡住了?”林清雪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很稳,不急不缓。
“嗯。”苏云应了一声,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这破引擎,根本不懂什么是水墨。做出来的东西,一股子塑料味。”
“那是机器。”
林清雪停下动作,把墨锭放下。砚台里的墨汁浓稠黑亮,映着台灯的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她从旁边抽出一张苏云平时用来打草稿的宣纸,铺平,又把一只毛笔递到苏云面前。
“机器不懂,你还不懂吗?”
苏云看着那支笔。
那是他爷爷留下的老狼毫,笔杆都盘出包浆了。
他接过来,手指在接触到笔杆的那一瞬间,某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突然苏醒了。
那种熟悉感,比敲键盘要强烈一万倍。
沾墨。
舔笔。
苏云深吸一口气,手腕悬空。
原本还在脑子里打架的那些算法、参数、材质球,在这一刻统统滚蛋。
他的眼里只有这张白纸。
笔尖落下。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手腕一抖,一道粗狂的墨痕在纸上炸开。
那是山。
紧接着,笔锋一转,侧锋横扫。那是水。
最后,笔尖轻轻一点,浓墨在纸的纤维里瞬间晕染开来,边缘模糊,却又有迹可循。
墨汁顺着纸张的纹理游走,原本只是一滴死黑的墨,遇到水,遇到纸,突然就活了过来。
它在呼吸,在流动,在生长。
“这……”
苏云的手猛地顿住。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那块正在晕染的墨迹。
那是……渗透。
是扩散。
不是光的反射!
“我真是个蠢货!”苏云突然骂了一句,声音大得把旁边的林清雪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