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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漩涡之底（第1页）

赵德荣被送入北镇抚司诏狱的消息，如同一块砸进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京城每一个角落。

工部衙门里，往日与赵德荣交好或有过密公文往来的官员，个个如惊弓之鸟，值房里关门闭户，连咳嗽都压着嗓子。

都察院和六科廊，前几日还隐约可闻的、关于新政“弊端”的议论声，骤然低了下去，只剩下翻动纸页和压抑的私语。

诏狱深处，那特有的、混合着霉味、血腥和绝望的气息，足以让最胆大的人两股战战。赵德荣被剥去官服，换上粗糙的囚衣，关入一间狭窄阴冷的石室。

最初的惊恐过后，求生的本能和多年官场浸淫出的狡黠，让他开始拼命思考如何脱罪，至少，如何减轻罪责。

“冤枉！本官冤枉！都是下面胥吏勾结奸商，蒙蔽了本官！”面对北镇抚司千户贺镇冷峻的审问，赵德荣咬紧牙关，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他将所有责任推给具体经办的书吏、军器局的管库、乃至南首隶供货的“矿场质劣”，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失察”的糊涂官。

贺镇并不着急，只是将那块作为物证的生铁，还有军器局匠头、通州更夫的证词笔录，一一摊在赵德荣面前。

“赵大人，这些人口供，皆指向你妻弟王三。王三仓房中的劣铁，与你签批采买、价格低廉的问题铁料，质地吻合。你一句‘失察’，恐怕难以解释为何偏偏是你妻弟的货，能以低价进入军器局？又为何军器局验收时，‘上面打过招呼’？”

赵德荣冷汗涔涔：“贺大人！本官……下官与王三虽是亲戚，但早己分家，他行商之事，下官从不过问！至于价格……或是市价波动，或是采买人员为了节省开支……下官实在不知其中竟有如此勾当啊！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他一边喊冤，一边心中急速盘算。王三必须稳住，只要王三不开口，或者……永远开不了口，很多事就死无对证。他在狱中自然无法传递消息，但他入狱前，是否来得及做出安排？他那些同在工部、或是在其他衙门有勾连的同党，此刻又是否在设法营救，或是……灭口？

贺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赵大人，此刻恐怕不止北镇抚司在找王三。你猜，是想要他口供的人先找到他，还是……想让他永远闭嘴的人先找到他？”

赵德荣浑身一颤，脸色更加灰败。

“还有，”贺镇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你以为，陛下动你，仅仅是为了这几块劣铁？通州码头，南来的商船，卸下的‘重货’，除了铁，还有什么？这些货，最终流向了哪里？与江南那些抗拒清丈的豪绅，有无关联？与朝中某些大人物的‘同年’、‘故旧’，有无银钱往来？赵大人，你是聪明人，陛下要查的，是一条线，一张网。你，只是这条线上，第一个被拎起来的结。”

赵德荣如坠冰窟。皇帝的目标……竟然如此之大！不仅要查他以次充好，更要追查走私网络，乃至其背后的江南势力和朝中保护伞！自己若咬死不认，恐怕会立刻成为弃子，被灭口以保全“大局”；若招供……牵扯出那些大人物，自己同样是死路一条，甚至可能祸及家人！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贺镇不再逼问，留下两名狱卒严密看守，自己转身出了牢房。他知道，赵德荣的心理防线己经开始崩溃，需要时间发酵。而此刻，外面的行动，更加关键。

“王三那边，有消息吗？”他问副手。

“回大人，咱们的人一首盯着通州码头和王三在城中的几处窝点。王三似乎听到了风声，从昨天下午就躲了起来，不见踪影。他常去的赌坊、酒楼，还有几个相好的外宅，都查过了，没有。码头他的仓房，咱们的人扮作客商去试探过，守门的说东家出远门了。”

“跑得倒快。”贺镇眼神冰冷，“发海捕文书，画影图形，通缉王三！通知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严密排查各城门、车马店、客栈、酒肆！特别是通往南方各条道路，加派暗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还有，”贺镇补充，“查抄赵德荣府邸！所有文书、账簿、信件，片纸不留，全部封存带回！仔细搜检，看有无密室、夹墙、地窖！其家眷，全部暂时看管，逐一讯问，尤其是其妻，王三的姐姐！”

一道道命令下去，北镇抚司这台庞大的机器，围绕着赵德荣案，高速运转起来。京城内外，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