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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铁流北上（第1页）

淮安，漕运总督衙门正堂，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前的铅云。

高拱端坐主位，麒麟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下首两侧，是应召紧急赶来的南首隶淮安、扬州、徐州、凤阳西府知府，山东兖州、东昌两府知府，以及漕运沿线各卫所指挥、重要闸坝管闸主事，济济一堂，却无人敢随意出声，只听得见粗重的呼吸和炭火偶尔的噼啪。

“军情如火，本督奉旨筹措军粮二十万石，火速北运通州，以济蓟镇边关。”高拱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砸入木板，“此乃陛下严旨，亦是国之战事所需。尔等既食君禄，当知忠义。今日召诸位前来，不是商议，是分派。”

他目光扫过下方诸人，点了淮安知府的名字：“刘知府，淮安府及漕督首属仓廪，现存新陈粮米多少？三日内，可征调多少？”

淮安知府刘体乾额头见汗，起身拱手：“回督帅，府库及漕仓现存粮米约八万石，然多为去岁存粮，新粮尚未大量入库。三日内……三日内紧急征调，恐……恐只能凑足两万石。”

“两万石？”高拱眉头一皱，“太慢，太少！传本督令：淮安府库、漕仓现存粮米，除留足本地驻军及必要存底外，其余六万石，即刻启封装船！同时，以本督檄文，向府内士绅、粮商‘劝借’粮米，按市价出具官契，许以日后抵扣税赋或归还！三日内，淮安府需凑足十万石！”

“十万石？！”刘体乾脸色一白，“督帅，这……这士绅粮商，恐难……”

“难？”高拱打断他，目光如刀，“国难当头，有何难处？若有推诿、藏匿、哄抬粮价者，以资敌论处！本督的王命旗牌，不是摆设！你办不到，本督换人来办！”

刘体乾吓得一哆嗦，连声称是，再不敢多言。

高拱又看向扬州知府：“扬州府，富甲东南，鱼米之乡。三日内，征调粮米八万石，可能办到？”

扬州知府心中叫苦，却不敢像刘体乾那般犹豫，咬牙道：“下官……下官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高拱毫不留情，“本督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劝借、采买、乃至动用部分常平仓存粮！八万石，一粒不能少！所需银两，先从漕运衙门支取部分，不足者，出具官契！事急从权，一切以运粮北上为先！”

接着是徐州、凤阳、兖州、东昌……每个知府都被分派了数额不等的征粮任务，总计二十万石。高拱的要求简单粗暴：三日内，各府将第一批至少一半的粮食运至指定运河码头装船；七日内，全部二十万石必须起运！

“各卫所指挥、管闸主事听令！”高拱转向武官和漕务官员，“自即日起，运河全线，凡运粮北上的漕船，一律优先放行！各闸坝昼夜值守，不得延误！沿途需派兵丁护卫，以防不测！漕船运力不足者，征调民船、商船，按例给价！有敢怠慢、勒索、阻挠运粮船队者，无论官职，立斩！”

一道道命令，不容置疑，带着血腥的杀气。堂下官员无不凛然，知道这位高大帅是动了真格，谁若撞在刀口上，绝无幸理。

会议结束，各官仓惶离去，分头准备。高拱留下几名心腹幕僚，继续布置细节：“立刻派人分赴各府，持本督令牌，坐镇督办！重点是淮安、扬州、徐州三处粮仓码头，装船事宜必须亲自过目，账目必须清楚！另，密令我们的人，暗中查访各府士绅粮商动向，若有串联抗拒、囤积居奇者，记下名单，随时报我！”

“督帅，如此强征……恐激起民怨，尤其是那些士绅……”一位幕僚担忧道。

“顾不得那许多了！”高拱大手一挥，“北边将士在流血，京城在震动，孰轻孰重？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若有怨言，待退了北虏，本督自向陛下请罪！但此刻，粮，必须运上去！”

他的决断，迅速转化为行动。淮安、扬州等地的漕仓、府库连夜启封，灯笼火把映照下，力夫如蚁，将一袋袋粮米扛上早己等候在码头的漕船。与此同时，各府衙役、兵丁持着漕督衙门的檄文，开始叩响城中大户、粮商的门扉。

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池塘，整个运河沿线，尤其是南首隶北部、山东南部，瞬间被卷入一股紧张而躁动的漩涡。顺从者，交出粮食，换取一纸不知何时能兑现的官契；抗拒或犹豫者，则面临官府的严厉催逼甚至威胁。市面粮价应声而涨，民间流言蜚语更甚。

无锡太湖别院，顾宪成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接到了各府线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