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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归途余书（第1页）

这是周三下午，沈教授的专题研讨课结束得比平时早些。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明德书院高大的玻璃窗，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琳斌收拾好笔记，正准备去图书馆继续查阅资料，手机震动了一下。

孙景的消息：「晚上有空吗？」

琳斌回复：「有。刚下课。」

「六点，书院门口。去看电影。」

看电影？这个提议让琳斌愣了一下。

「好。看什么？」她问。

「到了再选。」

简洁，一如既往的孙景风格。

六点整，琳斌走出书院小楼，孙景的车己经安静地等在那里。

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长裤，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性的少年气，只是眉眼间的沉静冷峻依旧。

琳斌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怎么？”孙景发动车子，瞥了她一眼。

“没什么，”琳斌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就是觉得……你好像很少提议看电影。”

“不喜欢？”孙景打着方向盘，汇入车流。

“不是。”琳斌连忙说，“喜欢的。”只是，和你一起，做什么都觉得很好。后半句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他们去的是市中心一家环境很好的私人影院，可以自选影片，在小包厢里观看。包厢不大，但私密性极佳，柔软的沙发，柔和的灯光，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

选片的时候，孙景将平板递给琳斌：“你选。”

琳斌滑动着片单，目光被一部名字叫做《归途遗书》的电影吸引住了。简介很简短：关于等待、牺牲与无法言说的爱。她看了一眼孙景，孙景没什么表示，她便点了这部。

影片开始，画面是偏冷的色调，讲述了一对在战乱年代分离的恋人。男主被迫远赴他乡，留下怀有身孕的女主。通讯断绝，生死未知。

女主在艰难的环境下独自生下孩子，但生产过程异常凶险，她隐约预感到自己可能撑不过去。

电影中段，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女主在破旧的产房里，脸色苍白如纸，汗湿的发丝贴在额前。

她用尽最后力气，产下一个瘦弱的男婴，自己却因大出血奄奄一息。她知道丈夫可能永远回不来了，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这个孩子如果留在动荡的故乡，恐怕难以存活。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她用颤抖的手，写下了一封给丈夫的信，然后将婴儿交给了一位她信任的、即将转移去后方安全区的医生，恳求他将孩子送到孤儿院，至少，给孩子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她在信里写：“不要找我，不要怪任何人。让他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忘掉这一切血腥和离别。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这封信，替我告诉他，妈妈很爱他，也……很爱你。”

镜头给到那封被泪水晕染的信纸特写，然后切换到女主缓缓闭上、再无生气的眼睛。窗外，是瓢泼大雨和漆黑的夜。

紧接着，画面一转，多年后，男主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回到故乡，看到的却只是废墟和一座荒草萋萋的孤坟。

他疯狂地寻找妻儿的下落，最终辗转找到那位己经垂垂老矣的医生，得知了真相，拿到了那封泛黄的信。

看到信中妻子绝望却充满爱意的嘱托，看到那句“让他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这个在战场上未曾流泪的铁汉，跪在荒野里，抱着信和妻子遗留的一件旧衣，失声痛哭，撕心裂肺的懊悔与痛苦几乎要冲破屏幕。

影院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电影里压抑的配乐和男主压抑的呜咽声。

琳斌早己泪流满面。女主那种明知必死却为孩子谋求生路的绝望母爱，男主归来后面对一片空无、得知真相后那种摧毁一切的懊恼与痛苦，都深深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也最恐惧的地方。

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那具不被期待的身体，想起了曾经那些关于“不正常”、“怪物”的标签，想起了如果自己……如果自己也面临某种绝境，是否有勇气做出选择？是否也会有人，为她感到那样的懊悔与心痛？

泪水无声地滑落，模糊了视线。她甚至没有去擦，只是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男主崩溃的画面。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干燥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的手。

琳斌浑身一颤，转过头。

包厢里光线昏暗，只有屏幕的光影在孙景脸上明明灭灭。他没有看她，依旧看着屏幕，但握着她手的力道，坚定而沉稳。他的拇指，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极轻地、安抚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