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第一场雪,在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夜里悄然落下。
琳斌早晨醒来时,窗外己是一片素白。
孙家偌大的庭院覆上了厚厚的雪毯,常青树的枝叶托着松软的雪团,远处的山峦轮廓在飞雪中变得模糊柔和。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洁白与安宁。
她裹着柔软的羊毛毯,捧着一杯孙芊芊让厨房准备的桂圆红枣茶,坐在二楼起居室临窗的沙发里,望着这片静谧出神。
茶杯的热度透过骨瓷传到掌心,甜暖的茶香在冷冽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学期结束了。论文获得了优秀。身体的变化平稳持续,她甚至开始习惯每月定时去医院复查,和陈医生讨论激素水平的微小调整,就像讨论任何普通的健康管理。
那些曾经让她夜不能寐的恐惧、羞耻和焦虑,如今沉淀成了生命背景里一段深刻的、却不再具有杀伤力的记忆。
生活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近乎奢侈的平静姿态展开。
孙景去了父亲的公司处理一些年底事务,孙芊芊在楼下书房接工作电话,孙浩然一早就出了门。
偌大的宅子里只有她和几个轻手轻脚的佣人。这种独处的安静,让她有了充足的空间来回望这大半年来走过的路。
从那个在衣柜深处藏匿束胸、在篮球场上崩溃坠落的夏天,到这个能在雪窗前安然喝茶的冬日。
中间隔着一次彻底的身份暴露,一场席卷网络的暴力,一桩庄严的法庭审判,一次重要的转学,一段深入骨髓的学术洗礼,还有……一份沉静如雪、却厚重如山的情感。
她的目光落在无名指上。那里空无一物,但她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一个念头——一个如此自然,却又让她自己都有些惊讶的念头。
是不是……该订婚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在心里轻轻扎了根。
她想起孙芊芊在家宴上那句“就孙景那性子,要是不和你谈恋爱才怪了”,想起孙浩然拍她肩膀时那句“好好相处”,想起孙景在黑暗中紧握她的手,想起他在车里说“我也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所有的细节,所有的瞬间,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他们是认真的,孙家是认真的,她也是认真的。
那么,为什么不能有一个更明确的约定呢?
琳斌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微微吓了一跳。她抿了一口茶,试图冷静分析。她才十九岁,大学还没毕业,身体还在变化中,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性。
现在考虑订婚,是不是太早?太冲动?
可是,另一个声音在心里轻声说:正是因为有这么多不确定性,才更需要一个确定的锚点啊。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不紧不慢。
她想起沈教授在最后一次单独谈话时说的话:“琳斌,学术之路漫长,但生活不是只有学术。找到能让你在学术之外依然感到完整和安宁的支撑,同样重要。”
孙景就是那个支撑。不止是情感上的,更是存在意义上的。
在他身边,她可以完全放松地做自己——无论是那个在书海挣扎的学生,还是那个仍在探索身份边界的女孩,亦或是未来可能成为的任何模样。
下午,孙景回来了。黑色大衣的肩头落着未化的雪,他站在门厅抖落雪花的样子,让琳斌莫名想起那些老电影里归家的男主角。
“看了一上午雪?”他脱了大衣递给佣人,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嗯。”琳斌把怀里温着的另一杯茶推给他,“在想事情。”
孙景接过茶杯,没有追问“想什么”,只是静静等着。
琳斌看着雪花在他深色的头发上迅速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在想象,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站在一起,接受家人朋友的祝福,交换一个小小的指环……那会是什么样子?
“孙景。”她轻声开口。
“嗯?”
“你……”她顿了顿,“你对未来,有什么具体的规划吗?”
这是一个安全的问题,不首接指向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念头。
孙景喝了一口茶,思索片刻:“短期是完成学业,进入集团核心业务。长期……”他看向她,“希望建立一个稳定的、有值得守护的家庭。”
他的回答首白得让琳斌耳根发热。“家庭”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