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血腥气与檀香混合成一种诡异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
吕布的尸身很快被拖了下去,几个士卒提着木桶,用水冲刷着帐门前那片被染成暗红色的土地。水流过处,血色变淡,渗入泥土深处,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张辽依旧站着,像一杆标枪。绳索虽己解开,他却未动分毫。他看着刘致,这个年轻的皇子,刚刚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处决了天下闻名的吕奉先。那不是沙场对决,而是一场冷酷的、不容置疑的审判。
刘致将李儒扶起,动作不快,却很稳。他没有去看李儒那张写满惊魂未定与卑微乞活的脸,而是侧过头,目光再次与张辽相遇。
“文远,我知你心中所想。”刘致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你或许觉得,我用箭阵杀吕布,非英雄所为。”
张辽的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抱拳,沉声道:“布,虽三心二意,然其武勇,天下无双。如此死法,确有……不妥。”他选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词。
“不妥?”刘致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先有黄巾,后有董卓,天下汹涌,根子在哪?在朝纲败坏,在规矩不存。我若与吕布阵前单挑,胜了,天下人会说我刘致武艺高强;败了,我身死事小,这刚刚燃起的星星之火,便要被他一脚踩灭。天下,经不起再一次动荡了。”
他踱步到帐门,看着士卒们清理血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帐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杀吕布,不是因为私怨,而是要立一个规矩。一个最简单的规矩——背信弃义者,必死。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武艺多高,无论他有多少兵马。我刘致麾下,不容此等反复小人。今日杀吕布,是为儆效尤。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想投机倒把,想左右逢源,在我这里,行不通。”
这番话,既是说给张辽听,也是说给刚刚投降的李儒听,更是说给帐内帐外所有董卓降将降兵听的。
李儒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原以为这位皇子年轻,或许可以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蒙混过关,甚至谋得高位。此刻他才明白,眼前这位殿下的心思,比他侍奉过的董卓,要深沉百倍,手段也狠厉百倍。董卓的狠,是野兽的凶残;而刘致的狠,是钢铁的法则,冰冷,且不容挑战。
张辽心头巨震。他忽然明白了。刘致杀的不是吕布这个人,而是一种风气。自黄巾之乱起,天下纲纪荡然无存,卖主求荣者比比皆是。刘致这是要用吕布的血,重铸“信义”二字。这等胸襟与魄力,绝非寻常诸侯可比。他一首以为吕布的死是一种侮辱,现在看来,这更像是一场祭奠,用一个旧时代的“最强者”,祭奠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文远,”刘致转过身,神色缓和了些,“我知你与吕布不同。你镇守并州,拒胡人于塞外,有大功于社稷。你之忠义,雁门百姓人人称颂。只是跟错了人,明珠蒙尘。”
他走到张辽面前,语气诚恳:“我身边,正缺一位能独当一面,为我镇守一方的大将。不知文远,可愿屈就?”
张辽看着刘致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有他刚才所说的“规矩”,也有他之前所说的“天下”。他沉默了许久,帐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终于,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罪将张辽,愿为主公效死!”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质朴的承诺。
“好!好!”刘致大笑,亲手将他扶起,“得文远,我如虎添翼!从今日起,你为我帐下中郎将,暂领一支兵马,与我共谋大业。”
他随即看向李儒,脸上的笑容敛去,变得公事公办:“李儒。”
“罪臣在。”李儒赶忙躬身。
“你对河东、解良一带的兵力部署、钱粮储备、以及各级官吏的底细,应该了如指掌吧?”
“是,罪臣……臣,皆了然于胸。”李儒反应极快,立刻改了称呼。
“很好。”刘致点点头,“我需要你立刻拟一份详细的册子给我。另外,传我将令,命徐荣、樊稠等人,即刻前来大营听命。若有迟疑者,以吕布为例。”
“遵命!”李儒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匆匆退下。他知道,这是刘致给他的第一个考验,也是他活命的机会。
处理完这些,刘致才真正坐回帅位,神情中透出一丝疲惫。从函谷关前战吕布,到武关前灭西凉军,现如今董卓自尽,吕布亡,再到收服张辽,不过短短数日,心神消耗巨大。
这时,一名亲兵快步入帐,呈上一份刚刚从冀州传来的加急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