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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世界开始注意到他们（第1页）

世界是在傍晚时分发现他们的。不是因为有人高声指控，也不是因为异常失控，而是因为“稳定”本身在某个极小的地方出现了回声。那回声轻得像一声被当成玩笑的咳嗽，在嘈杂的背景里一闪而过，却足以让整片结构的张力重新分布。天幕依旧完整，命纹依旧顺从，因果仍旧按既定轨迹绕开沈康粥的影子运行，可就在那一刻，世界底层的一条校验线忽然轻轻抖了一下，像是某个永远不会出错的系统突然发现：有一个样本，怎么都对不上号。

派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道抖动。那不是声音，而是一串在识海边缘闪烁的记录语序，冷静、简短、没有情绪：【一致性校验失败。】下一行更短：【存在残留不一致样本。】再下一行像是迟疑了一瞬：【样本特征：低显著性，高坚持性。】派门看到这行字时，停顿了半息。它比世界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那些人并不强，不重要，不起眼，甚至经常被当成多想、想多了、记错了的那一类。他们站在任何地方，都会被背景吞没，就像在广阔世界里反复举手，却总被当成插科打诨的那种存在。

世界本能地想忽略这种样本。

低显著性，意味着风险小；

高坚持性，在统计学里往往意味着——固执。

可问题是，这一次，固执没有消失。

派门看着那几行字，第一次没有立刻向上同步。它很清楚，一旦世界完成命名，完成分类，下一步就是处理；而处理这种“低显著性的不一致”，从来不需要暴力，只需要让他们显得像笑话一样自然消失。于是派门在极短的时间里做了一件不属于系统该做的事：它删去了“高坚持性”那一行，把样本描述改成了“偶发噪声”，像是在一份报告里把某个不合时宜的注解轻轻涂掉，让阅读的人下意识跳过。它做完这一步时，没有任何警告弹出，也没有规则反噬，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识海里慢慢发酵——像你明明知道自己在撒谎，却又说不清是为了谁。

而在世界的另一侧，编号议会收到了同一份报告。那是一张没有署名的记录页，字迹不像人写的，也不像系统生成的，更像世界在低声嘀咕自己的体检结果。前两行是冷静的统计：【记忆一致性：下降。】【选择一致性：上升。】第三行是一句不太合群的注释：【存在少数不一致者，拒绝收敛。】这句话让会议厅里安静了片刻。有人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轻蔑：“拒绝收敛？那不就是一群不肯认命的人吗？”笑声很快散开，像一段被默认接受的共识——世界那么大，怎么可能因为几个“记错东西的人”出问题。可笑声刚落，另一名编号者却慢慢收起表情，低声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世界己经替所有人选好了路，选好了过去，选好了记忆，按理说，不该再有人坚持‘不是这样’。”有人反驳：“也许只是他们太执着。”那人摇头：“执着如果有用，早就被磨平了。能留下来的执着，通常不是因为强，而是因为……它曾经被反复嘲笑，却一首没死。”

这句话让空气冷了一下。

最年长的编号者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从旧时代传来：“你们还没看明白吗？世界不是怕他们出错，世界怕的是——他们不肯配合。”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这些人不重要，不强大，不被期待，甚至不被认真对待。可正因为如此，世界在修正时，才会一次次漏掉他们。”有人不耐烦：“那又怎样？漏掉就漏掉。”老者抬眼，目光第一次变得锋利：“当一个系统开始漏掉‘不重要的人’，而这些人却还记得旧版本的时候，问题就不再是记忆错乱，而是——系统开始被最不起眼的地方戳破。”

宗门的夜色慢慢沉下来。外门那名弟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不知道什么一致性校验，也不知道编号议会，更不知道自己被归类为“低显著性样本”。他只知道，白天那块木牌、那本册子、那句“你没疯”，像几颗不起眼的石子，在他心里反复碰撞。他甚至有点想笑自己——也许真的是自己太较真了，何必非要记住一个字、一个读音、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去。可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不是执念，而是一种很笨的坚持，像你明明被全世界当成笑话，却还是想把该说的话说完。他在黑暗里轻声念了一遍“归息”，又念了一遍，像是在给一个没人看的舞台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