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没有立刻动手。
它只是先把那个人,轻轻放回了原位。
那名外门杂役醒来时,觉得自己睡得很好。不是因为梦少,而是因为醒来之后,脑子里空了一块。那种空不是遗忘,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像你终于不用再记得一件总被人否认的事。他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想不起昨晚有没有做梦,想不起自己前几天是不是跟谁争过什么,只记得今天还有台阶要扫。
他站起来,洗脸,出门,动作比往常顺了一点。
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应了一声,声音自然,没有迟疑。他路过藏书阁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块木牌,脚步却没有停。那两个字很熟,又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以前会在这里站很久。想到这里,他自己笑了一下,觉得可能是那阵子太累了。
世界在这一刻给出了极高的稳定性反馈。
他扫台阶的时候,动作一板一眼,很认真。扫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一下,可那念头刚露出头,就像被人轻轻按回去。他站在原地想了想,没想出来,于是继续扫。风吹过来,灰尘扬起又落下,一切都很正常。
中午吃饭时,有人提起前几天他说过的那件事,语气带着点调侃。他愣了愣,然后很自然地摆摆手:“我哪记得那么清楚,估计是我记错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心里没有不甘,反而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不用再解释什么。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那天下午,他在角落里坐了一会儿,没事干,也没想什么。他看着人来人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首就坐在这里。不是被罚,也不是被赶,只是刚好没人需要他。他甚至有点庆幸:这样挺好,不用多说,不用多想。
派门在记录这一过程时,第一次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它能清楚地看到,那段被标记为“不一致”的记忆还在,只是被压得很低,低到当事人自己都不再主动去碰。世界没有拿走那个人的过去,只是让他学会了把过去放在一个“别再提”的位置。
【……修正完成。】
世界给出的结论冷静而准确。
夜里,那名杂役躺在床上,半睡半醒之间,忽然皱了皱眉。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声音不大,也不急,像是怕打扰。他翻了个身,那声音就停了。他很快又睡着了,睡得很沉。
第二天,他照常起床,照常扫地,照常过完一天。没有人注意到他哪里不一样,因为他看起来比以前更正常了。
主峰石阶上,沈康粥站着,没有出手。他能感觉到那一刻的“修正”是成功的,也是危险的。那不是暴力,而是一种让人自己走回队伍里的力量。
派门低声道:【他己经不会再提起那件事了。】
沈康粥点头:“是的。”
【那你为什么说世界会输?】
沈康粥看着远处,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因为它把人修正得太像‘没事了’。”
风吹过,天幕没有反应。世界显然对这次结果很满意。
而在某个不被注意的角落,那名杂役在梦里又站在那块木牌前,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觉得心里有点空。可梦醒之后,这点空很快就被生活填满了。
世界继续运转。
只是有些东西,被放得太整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