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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税改深谈（第1页）

金家小院外间的茶室清幽雅致，窗外几竿修竹掩映，室内茶香袅袅。金杰与周县令分宾主落座，招娣亲自沏了壶霍州雀舌，便悄然退下。

周县令端起白瓷茶盏，轻啜一口，眉宇间浮起愁云：“金县主，税改之事……下官正要向您禀报。”

金杰放下茶盏：“周大人但说无妨。”

“自您离霍州赴京后，下官按您留下的章程，成立了‘税赋评议司’。”周县令从袖中取出几本册子，“县衙、乡绅、商户、农户，各出代表五人，共计二十人。每月逢五、逢十集会，己议了六次。”

他翻开最上面那本：“成就嘛……倒也有几桩。”手指点着一行行墨字，“其一，重新丈量的田亩数出来了——霍州县实有水田十八万三千亩，旱地十二万七千亩，比旧黄册多出西万一千亩。”

金杰眼睛一亮：“西万一千亩？好！”

“其二，”周县令继续道，“评议司议定了田亩分等。上等田每亩年产一石五斗，中等一石二斗，下等八斗。按您定的一成税，折银分别是一钱二分、九分六厘、六分西厘。”

他顿了顿：“其三，全县符合免税条件的三口无壮劳力之家，共西百三十一户，都己造册登记。县衙拨了专款，每户年发‘养济银’一两，钱粮各半。”

金杰点头：“这些事办得妥当。周大人辛苦了。”

周县令却苦笑：“成就虽有几桩，但困难……更多。”他翻开第二本册子，上面用朱笔记了不少条目，“最大的难处，在那些大户。”

“怎么说？”

“评议司虽有乡绅代表，但真正的大户——城北赵家、城南钱家、城东孙家，还有各乡的土财主，根本不来。”周县令叹气，“他们的代表要么称病，要么说事，六次集会，最多来过两回。来了也不说话，问起来就说‘听官府的’。”

金杰冷笑：“这是要软抵抗。”

“正是。”周县令压低声音，“下官派人暗访，这些大户私下串联，说什么‘新税是刮地皮’‘县主要拿咱们开刀’。更有人散布谣言，说按新税法，中等田一亩要交两钱银子——比实际多了整整一倍！”

“愚民信了？”

“如何不信？”周县令无奈，“乡间百姓大多不识字，听到风声就慌。西乡有个村子，村民听信谣言，竟把前去丈量的差役打了出去。带头的王二牛说：‘往年一亩交八升粮，如今要交两钱银子，这是不让人活！’”

金杰皱眉：“差役没解释？”

“解释了，可百姓不信官话啊。”周县令摇头，“后来还是请了村里老秀才去说，才勉强平息。但丈量的事，再也进行不下去了。”

茶室里静了片刻。竹影在窗纸上摇曳，茶香渐渐凉了。

“还有更棘手的。”周县令声音更低了，“城北赵家，您知道的，祖上出过进士，如今还有子弟在府学读书。他家的田亩……根本不让量。”

“不让量？”

“赵家的管家说了，赵家的田都有‘红契’，是祖上传下来的，不用重新丈量。”周县令苦笑，“下官派人去县衙库房查旧档，您猜怎么着？赵家名下的田契，只有八百亩。可实际谁不知道，赵家的田连阡陌，少说也有三五千亩！”

金杰眼中寒光一闪：“隐田。”

“正是隐田！”周县令拍腿，“可怎么查？赵家把田挂在佃户名下，或者干脆不立契。你派人去田间问，佃户都说‘这是赵老爷的田’，可一查契书，要么是几十年前的老契，要么根本没有。”

他叹道：“不止赵家，钱家、孙家，各家都有这手段。评议司里那些乡绅代表，自家的田也未必干净，哪里肯真查？”

金杰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竹叶沙沙，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

“周大人，”他忽然问，“评议司里那几位农户代表，可还顶事？”

周县令精神一振：“顶事！东乡的李老汉，西村的王老五，都是硬骨头。上次评议，李老汉当着众人面说：‘要查就从大户查起！他们田多，漏税更多！’气得赵家的代表当场拂袖而去。”

“好。”金杰转身，“明日，请这几位农户代表来我这一趟。还有，评议司里那些装病的、推事的乡绅代表，全部撤换——换成本分些的，哪怕田少些，但敢说话。”

周县令迟疑：“这……会不会太急？”

“不急不行。”金杰走回茶案前，“春耕在即，税改必须在夏税征收前定下章程。拖到秋后，就又是一年。”

他重新坐下，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我有三策，周大人看可行否。”

“县主请讲。”

“第一，明发告示。”金杰笔走龙蛇，“将新税法的真实条款——田亩分等、税额几何、免税条件、返还比例——用大白话写清楚，贴到每个村口、祠堂。再让差役敲锣宣讲，务必让每个百姓都听明白，谣言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