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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蒸汽机的萌芽（第1页）

汴梁城西，工部匠作监。

三月初的阳光透过高窗，洒在布满图纸的长桌上。空气中弥漫着木屑、铁锈和墨汁混合的气味。七八个人围在桌边，有的穿着青色官袍，有的穿着粗布短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桌上摊开的那卷图纸上。

工部郎中赵东来——这位西十出头的中年官员眉头紧锁，手指在图纸上缓慢移动，反复比对着旁边一堆零件模型。他是工匠出身，靠着一手精湛的技艺和实干精神，一步步做到工部郎中，最受不得纸上谈兵。

“赵大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匠终于忍不住开口，手指点着图纸上一处标注，“这‘蒸汽动能’之说……老朽活了六十三年，打铁打了西十八年，从没听说水汽能有牛马劲儿大。”

他叫鲁铁，是匠作监资历最老的铁匠，说话向来首来首去。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管事接话：“鲁师傅说得是。下官查遍典籍，《考工记》《天工开物》乃至前朝笔记，从未见过这等设计。水沸为汽，汽遇冷凝，这是常理。可要说这汽能推得动千斤重物……未免太过玄奇。”

赵东来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己经连续三天泡在匠作监研究这份图纸了。图纸是金杰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附信中只有简单几句：“蒸汽机原理图，橡胶密封圈是关键。工部与格物书院分头研制，看谁先成。”

“你们看这里，”赵东来指着图纸上的锅炉部分，“金县主的设计，不是简单的蒸锅。这是密闭锅炉，水在密闭空间沸腾，汽无处可散，压力自然增大。压力够大时，推开这个活塞——”

他的手指移到气缸部分：“活塞推动连杆，连杆带动飞轮，飞轮旋转产生动力。原理上……说得通。”

“说得通和做得通是两码事！”鲁铁哼了一声，“就算按他说的，这汽真有劲儿。可这‘密封圈’是什么玩意儿？图纸上写要‘弹性橡胶’制成。老夫只听说过南安那边有橡树，流出的汁液干了像胶，可那东西软趴趴的，能密封？”

另一个管事也皱眉：“下官倒是读过《岭南异物志》，说交趾、安南一带确有橡树，当地人取汁涂布防水。但要说做成密封圈……难。”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想起金杰信中的另一句话：“橡胶可派人去安南采购，分些给霍州学子即可。工部先干起来，边做边改。”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诸位，我知道这事听着玄乎。但你们想想，两年前，有人说能造出透明如冰、可塑瓶造镜的玻璃，你们信吗？有人说能让犁自己翻土、脱谷机自己打谷，你们信吗？有人说一张纸片能值几十两银子、还能买卖交易，你们信吗？”

匠作监里安静下来。

“金县主这些年做的事，哪一桩不是从‘不可能’开始的？”赵东来声音激昂起来，“曲辕犁、脱粒机、玻璃、香水、股票……哪一桩不是咱们当初想都不敢想的？”

他拿起图纸，抖了抖：“现在，他说这蒸汽机，五年内必成。还说此物若成，船可无帆自行，车可无马自走，纺机可日夜不停，矿山可深挖百丈！”

鲁铁喃喃道：“无帆自行……那不成神仙法术了？”

“不是神仙法术，是格物致知！”赵东来一字一句道，“金县主在霍州建书院，取名‘格物’。何为格物？探究万物之理，穷尽天地之妙！这蒸汽机，就是格物之理的应用！”

他走到窗边，指着远处工部库存的一堆废弃水车模型：“咱们造水车，借的是水流之力；造风车，借的是风力。为何不能借蒸汽之力？水沸为汽，这是天地自然之理。既然有此理，为何不能为人所用？”

众人面面相觑。赵东来这番话说得他们心潮澎湃，却又半信半疑。

良久，一个年轻工匠怯生生举手：“赵大人，那……咱们试试？”

“试！”赵东来斩钉截铁，“不试怎么知道成不成？金县主说了，橡胶他负责采购。咱们先把能做的部分做起来——锅炉、气缸、活塞、连杆、飞轮。一样一样来，边做边改！”

他转身对那个年轻管事道：“张主事，你带三个人，专门研究锅炉。要能承受高温高压，焊缝必须严密。”

“是！”

“鲁师傅，”赵东来看向老铁匠，“气缸和活塞的打磨，非您莫属。公差不能超过一丝，否则漏汽。”

鲁铁虽仍有疑虑，但工匠的本能被激发了：“行！老夫倒要看看，这劳什子蒸汽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王管事，你带人研究连杆传动。怎么把活塞的往复运动变成飞轮的旋转，这里头学问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