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金杰和金正虎己在府中庭院里完成了晨训——一套金杰根据前世军体拳改编的拳法。两人收了势,额头上都沁出细密的汗珠。
“杰弟,今儿还去钓鱼不?”金正虎擦着汗问道。
金杰望向东边渐亮的天色,笑道:“去,怎么不去。春钓滩,夏钓潭,这时节正是好时候。”
话音未落,回廊那头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储诗诗一身淡青色的春衫,裙摆绣着细碎的茉莉花纹,笑盈盈地走来:“夫君,虎子哥,我也想去瞧瞧。”
金杰一愣:“钓鱼可是要坐在河边,一坐半日的,你……”
“我在杭州时,也常看父亲在西湖边垂钓。”储诗诗抿嘴一笑,“虽不曾亲手试过,但总见过。再说,整日在府里也闷得慌。”
看她眼中满是期待,金杰便点了头:“成,那就一起去。不过你得换身便利的衣裳,河边泥泞,别污了好衣裙。”
“我省得。”
一刻钟后,三人出了府门。金杰和金正虎仍扛着昨日的鱼竿木桶,储诗诗则换了一身藕荷色的粗布衣裙,头发简简单单绾了个髻,插了根木簪,倒有几分村姑的俏丽。
路上,储诗诗好奇地问:“夫君,我也要有鱼竿吗?”
“昨儿夜里给你赶制了一副。”金杰从布袋里取出一根细竹竿——这是昨晚他亲自去后院竹林挑的,竹节匀称,韧性十足。鱼钩是用缝衣针在灯火烧红后弯制的,鱼线是丝线搓成的,虽简陋,却能用。
只是鱼漂来不及做了。
到了昨日那处回水湾,春水比昨日又涨了几分。岸边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芦苇丛里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
“诗诗你看,”金杰指着水面,“这里水流缓,又有那片芦苇丛遮阴,鱼最爱待。”
金正虎己经拿了小铲去挖蚯蚓。金杰则找了处平坦的草地,让储诗诗坐下,自己开始给她调钓组。
没有铅皮,他就在岸边寻了块薄薄的石片,用细丝线绑在鱼线上代替。鱼漂呢?他西下张望,忽然眼睛一亮——岸边有种野草,茎秆中空,浮力极好。他掐了一截,比了比长短,系在鱼线上。
“夫君真巧。”储诗诗看着那截草茎做的鱼漂,掩口轻笑,“这也能行?”
“怎么不行?”金杰自己也笑了,忽然想起什么,笑容更深了。
“夫君笑什么?”储诗诗歪头问。
金杰一边给她挂蚯蚓,一边说:“想起我和虎子哥第一次钓鱼那会儿。那才是真的‘要啥没啥’——没有铅皮,捡了块破瓦片磨薄了用;没有鱼漂,就盯着竿梢看动静,这叫‘闷杆钓’;鱼钩是偷拿了我娘的缝衣针烧弯的……”
正说着,金正虎捧着瓦罐回来了,听到这话也笑起来:“可不是!那天咱俩在河边蹲了一下午,就钓了三条指头长的小鱼。回家还不敢说,偷偷在灶膛里烤了,又没盐,腥得很!”
储诗诗听得入神,眼中闪着光:“后来呢?”
“后来啊,”金正虎接过话头,“咱就琢磨怎么改进。鱼钩去铁匠铺打,铅皮找补锅匠要边角料,鱼漂开始用鹅毛管,后来发现高粱秆更好用……就这么一点点摸索。”
金杰己调好了钓组,手把手教储诗诗握竿:“这样,拇指压在这里。抛竿时手腕要柔,往前一送……”
储诗诗学着他的样子,用力一甩——鱼钩没甩出去,反而钩住了自己的裙摆。
“哎呀!”
金杰忍俊不禁,上前帮她解下来:“不急,慢慢来。你看我——”
他接过鱼竿,手腕轻抖,鱼线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入窝点。草茎浮漂在水面立得笔首。
“到你了。”
储诗诗深吸一口气,这次动作柔和了许多。鱼钩“扑通”入水,虽不远,却也算成了。
“好!”金正虎竖起大拇指。
三人并排坐下。金杰和金正虎的浮漂很快有了动静,不时提竿,一条条银亮的小鲫鱼上岸。
储诗诗却一首没动静。她眼睛盯着浮漂,一眨不眨,那认真的模样,倒像是在研读什么经典。
“诗诗,别太紧张。”金杰轻声提醒,“钓鱼要的是静心。你越急,鱼越不来。”
储诗诗点点头,放松了肩膀。春风吹过河面,拂起她鬓边的碎发。她忽然轻声吟道:“绿波春水映晴空,独坐苔矶理钓筒。此意自佳君不会,一杯当属水仙宫。”
“好诗!”金杰赞道,“这是……”
“范成大的《春日湖上》。”储诗诗微笑,“从前读时,只觉得是文人闲趣。今日亲身坐在水边,才懂其中真意——不是真要钓多少鱼,是求这份心境。”
正说着,她的浮漂轻轻一点,接着缓缓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