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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3页)

这一日下午,学校里安排是民兵队列操练,许飞红正巧来例假,便跑到医务室弄了张假条。中午的班会一结束,她就脱身回家了。许飞红跨进大牌楼门,就看见电话间门口聚了一簇堆人,心里还嘀咕了一句:“不晓得盈虚坊又出什么新闻了。”不料那簇堆人看到她,哗地都拥过来了。嘴快的边走边大声道:“小茧子,阿跷踏黄鱼车送你哥哥去医院了,吴阿姨一道去的。”

许飞红霎那间心脏休止,血液凝固,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人们围住了她,七嘴八舌,一群野雀炸飞了窝。

“怎么会摔成这个样子?骨头都戳出来了,血淋答渧的,作孽啊!”

“不晓得这条胳膊还接得起来吧?年纪轻轻落个残废,往后日子怎么过?”

“当然接得起来,人家陈中伟断了的指头都能接活呢。”

“小茧子你们不要戆,要去和你阿哥插队的公社讲道理的,他们应该负担医药费!”

…………

许飞红慢慢恢复了知觉,居然仍满腹疑惑,这风云突变起缘何因?但总算听出一点门道:“哥哥是伤了胳膊,性命大致无碍。不觉悲从中来,止不住眼泪扑籁籁地滚落下来。

众人见小茧子啼哭,又七嘴八舌地劝慰道:“小茧子,不要怕,盈虚坊的人全可以为你们家做人证的,里委会也会出面交涉的。不但要治疗费,还有误工费;万一手臂残废了,还要他们出残疾人的生活补贴费……”众人愈说的慷慨激昂,许飞红愈哭得厉害。忽然就有人喊道:“阿跷的黄鱼车回来了!”人群刷地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大牌楼门外,盯着那辆黄鱼车嘎吱嘎吱地由远而近。

单根老远看见盈虚坊大牌楼下密丛丛站了一片人,就放慢了速度。黄鱼车氽到大牌楼门前刚好停住。人们又是一阵动问:“骨头接好了吧?会不会残废啊?痛不痛啊?……”单根便一一作答道:“接好了接好了。医生讲,幸亏不是大骨头,接好后要加强锻炼,可以恢复功能。这只小猢狲真吃得牢痛,接骨头时一声不吭。我就看到他额角头上的汗,像大庆油田的油井出油,咕噜咕噜地冒出来……”

许飞红挤进人群,看见哥哥斜靠在妈妈怀里,左手上了夹板,用白纱布缠着,横吊在胸口头。许飞红只叫了声“哥——”,眼圈又红了。哥哥毫无血色的嘴唇拉长了,大概想朝妹妹笑,嘴角却没力气翘上去,只好朝妹妹眨了眨眼。许飞红感觉到哥哥在暗示什么,当着众人又不好深究,只好咬住嘴唇,关住肚子里七缠八绕的疑问。

单根便道:“大家不要再问了,让小猢狲早点回去休息好吧?”又道:“吴阿姨稍等一歇,我有样东西要给你们。”说着,踢橐踢橐跷进电话间,少停,便又跷出来,手里拿了只小瓶,递到许飞红面前,道:“小茧子拿牢,这是瓶正宗的云南白药,接骨最有用场了。那时候,我的脚……不讲了,不讲了。小茧子你也上车来,我踩你们一家回守宫。”

单根好人好事做得很彻底,直帮着吴阿姨把许兆红扶到床跟头坐下,方才告辞。吴阿姨送他到守宫大门口,想道谢,却开不了口。一开口就会憋不住眼泪水。单根是体贴得到她的难处的,语意缱绻道:“实在兜不转来的话,停掉几家人家的生活。钞票不够,我这里有。你不要客气,算我借给你的好了。自己身体要当心了!”

吴阿姨目送着单根高低不平的背影拐了个弯,抬起袖管抹去眼角的泪痕,这才转回房间。一踩进门槛,女儿便冲着她恨声道:“妈,事体怎么会变成这样?什么地方露出破绽了呢?”

吴阿姨长叹一声,道:“全怪妈不好,看看天有点放晴,就没把跑鞋收进来。想不到张阿姨的眼睛这样毒,一眼就断定是兆红的鞋……”讲到这里吴阿姨忽然攥紧了拳头捶自己的胸口,一边捶胸一边骂自己:“真是热昏头了,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脑袋出毛病了,要么就是鬼缠身了……”

许飞红捉住妈妈的手道:“妈,你不要这样呀!我想想也是,这张阿姨一生一世也不去花园的,怎么今天想起来绕到敞廊上去的?莫非是三楼冯家的人……?”许飞红说着便浑身起了层鸡皮,她想到的是:只有冯令丁早上会去敞廊拿脚踏车!

吴阿姨忙道:“跟冯家的人浑身不搭界的。是单根爷叔来传兆红的电话,敲不开门,张阿姨才带他到前头去的。我是日日把鞋子收进来的,偏生今天会不去收它,是不是碰到鬼了呀?”

许飞红跺了下脚叫起来:“哥,你看还是在你这里出了纰漏。谁给你打电话啦?有谁晓得你回来了呀?”

许兆红合着眼,有气无力地靠在**不出声。吴阿姨瞥了儿子一眼,转而对女儿道:“小茧子,事体已经这样了,再追根究底有什么意思?你让你哥哥安静点好吧?他流了好多血,输血的钱还是单根爷叔垫的。”

许飞红却灵光一现,“噢——”了声,道:“哥,肯定是你那个对象打电话的,对吧?还想瞒我呀?你也不关照她,我们家又没有私人电话,盈虚坊的传呼电话就像装了扩音喇叭一样,你那里讲一句,全世界都听到了。大概你存心要向盈虚坊弦耀你有个女朋友了是吧?”

许兆红仍合着眼皮,冷冷道:“我哪里晓得回自己的家还要像做特务一样蟠在阴暗头里不好见人?我劝你以后做事体前后也要想想清爽,不要学那种两面派。”

许飞红急了,吵道:“谁两面派啦?谁两面派啦?你才两面派呢!装病,自己伤自己……”

“小茧子住嘴!”吴阿姨喝住了女儿,斥道:“你这张嘴巴,就是当什么红卫兵中队长,学得愈来愈刻薄了。你当你哥哥这么做便当呀?十指连心,你倒试试看!他还不是为了你?看把你惯的!”

许飞红自知理亏,撅了嘴一扭身走到落地窗前,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生闷气。吴阿姨跟儿子做了个手势,许兆红便爬起身,走到妹妹身后,用只好手拍拍妹妹的背脊,道:“小茧子,我来帮你算算。你两面派,我两面派,加起来也只有四面派啊。比比孙悟空七十二变,我们还差得远呢。现在世界上妖魔鬼怪何其多,我们还须努力,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嘛!”

许飞红扑哧笑了。兄妹俩哪回见面不拌嘴?吵归吵,感情还是好的。

吴阿姨又是一声长叹,道:“真是没有退路了,逼着人粉墨登场,硬了头皮扎大靠,咬紧牙关背僵尸,横竖得把这出戏唱下去,唱到大幕关拢为止。”

兆红,飞红对视了一眼。兆红故作轻松道:“这么讲起来,我演得是双枪陆文龙里的独臂王佐啰。”飞红是真的来劲了,道:“我演那个公主,妈演乳娘,可惜没有陆文龙。”

吴阿姨嗔道:“不管有没有陆文龙,总归不好唱得喇叭腔。”看看角落里的落地钟,三点过了几分钟。便立起身,道:“我还要去做人家,恐怕回来会晚点,架橱里有点冷饭,小茧子会炒蛋炒饭吧?”

许飞红点头道:“炒是会炒的,肯定没有妈炒得好吃。”

许兆红笑道:“我动口,你动手。我们在集体户,炒蛋炒饭就是开荤了。”

这一下午,守宫底楼人来人往煞是闹猛,闻讯前来探望吴阿姨儿子的人就没有停歇过。就连守宫三楼孤傲冷峭的李同志,也屈尊下楼表示慰问,还塞给许兆红一只白信壳,信壳里有两张半新的十元纸币。

许兆红生怕言多失口,有人来便作体力不支状,恢恢地靠在**,全都由着妹妹呼应斡旋。许飞红充分表现出她送往迎来,待人接物的高超水平不卑不亢,收放自如,一个个打点得适到好处。她还现编现卖了哥哥因救耕牛光荣负伤的故事,收到了强烈的戏剧效果。

吴阿姨为了将中午陪儿子疗伤耽误的钟点补还给东家,一直做到九点靠过才回家。许飞红便兴致勃勃将自己编撰的故事讲给妈妈听。吴阿姨听毕无奈地笑笑,道:“你已经讲出去了,也收不回来了。不过要当心,紧要关节记记牢,下回讲的时候不好讲豁边的。”

吴阿姨觉得房间里有点闷,刷啦一下拉开布帘,咣啷啷推开了落地窗,一步跨到了敞廊里,便惊呆在那里了:花园里什么时候盛起的满满的月光?多久没见着月光了呢?许时,她终于叹出一声:“天出梅了!”

兆红飞红在屋里听到了妈妈的叹息,都急煎煎跑出房间。他们各自怀着各自的憧憬,齐齐仰起面孔,去寻找那轮久违了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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