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大概感动于石老板的诚心,早晨的时候,天光放明,雨云消散,日头亮堂堂地悬在瓦蓝的天暮上。石老板心花怒放,踌躇满志地骑了他的摩托车来到店堂,先给收银台旁边供着的财神爷上了香。
忽然楼梯极历括腊一阵响,一个员工从楼上跑下来,慌慌张张道:“老板,倒霉了,倒霉了……”
石老板顿时变了色,喝道:“呸呸呸!你个乌鸦嘴!什么事体不讲,先这两个字叼在口上作啥?“
员工吓得闭了嘴,只抬起手臂往上指。
石老板别转头三格并两格地奔上楼梯,一看,自己也傻了。原来盈虚街上的房屋大都年久失修,墙体颓败。拂晓那场骤风斜雨来得猛,二楼包房靠窗的大半面墙被雨水浸透,布满了黄斑斑的水渍,好像一个美女被毁了容似的。石老板一跺脚,吼道:“快,快去把陆师傅请过来。礼拜天,他会在家的。”
陆马年家就在马路对面的棚户区里面,员工骑脚踏车过去,不一刻就转回了,道:“陆师傅不在家,老清老早就被叫到盈虚坊老尼姑家做生活了。”
石老板破口凶道:“那你还转回来作啥?脑袋一盆浆糊!不会一脚就到盈虚坊寻他去呀?”员工转身要走,石老板又道:“算了算了,你去了也白去!”石老板晓得陆马年的为人,只认死理,不善变通。要他立时三刻放下倪师太屋里的生活到好吉祥来,是要费一番口舌的。只有自己亲自出马了。
石老板双手抱拳作个揖,陪着笑脸道:“陆师傅,行个方便,帮人帮困,救人救急。昨日一场雨,把好吉祥墙壁淋得像八卦图似的。夜里还要接待重要客人,只有来求你陆师傅啦。”
陆马年手不停地干活,瓮声道:“吃过中饭我过去好了。你没看到啊?上半天我要帮倪师太地板铺铺好。被水浸得东撬一块,西撬一块。年纪大的人万一绊着一跤,不是开玩笑的。”
石老板眼乌珠一转,道:“这样好吧?我把倪师太接到我家里歇半日,我老婆正好闲在屋里,好陪倪师太摆摆龙门阵。请陆师傅还是早点到我们好吉祥去修补墙壁。”
陆马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自顾将撬起的地板一块块取下。旁边的倪师太说话了,道:“马年,我这里先放一放也好,晾晾干再做。好吉祥夜里是守宫恒墅的家宴,小姨夫特为从香港来的。这个台型不是为他石老板扎,是为我们盈虚街扎的,对吧?”
石老板忙道:“阿弥陀佛倪师太,六月十九观世音得道日,我一定要到你这里来捐副上等红烛。我摩托车开来的,送你到我屋里去。”
倪师太也念了句“阿弥陀佛”,道:“谢谢你石老板,我就不叼扰你了。马年,我坐在团垫上做功课,不会走动的。你就随石老板去吧。”
陆马年这才洗净手,跟石老板去好吉祥了。
陆马年仔细察看了好吉祥二楼的墙面,摇摇头,道:“要把湿污的旧墙粉批掉,候它干,再上紫金石灰,再涂新墙粉,没有两个日头哪能成?”
石老板叫起来:“陆师傅啊,你是在为我们盈虚街扎台型啊!人家要两个日头,像你这样的高手,半个日头笃定够了的!”
陆马年也不跟他再说什么,道了句:“我做做看吧。”便动起手来。
陆马年一动手,石老板一颗心就归落原位了。陆马年让石老板找来一些旧麻袋铺在地上,说,批起墙粉来灰很大,你们都出去吧。石老板乐得轻松,便下楼了。
石老板刚跨出好吉祥店堂门,就看见吴阿姨沿街走过来,他想缩回身子,却被吴阿姨喊住了。石老板苦笑道:“姑奶奶,我看到你就心惊肉跳。这桌酒不会又要推迟吧?”
吴阿姨肚皮里好笑,面上正经道:“人一早就进了恒墅,夜里就看你石老板唱大戏了。”
石老板道:“这你就百分之二百放心好了。”他怕吴阿姨闯进店堂听得二楼修墙的响动,身子便堵住门洞,笑道:“杨排风还有啥指教吧?”
石老板道:“香扣鸡?就是鱼鲞蒸鸡啰?这还不容易?”
吴阿姨不放心,又叮了一句:“一定要用黄鱼鲞蒸,鳗鲞蒸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
石老板心里格登了一下,他晓得自家店里只有鳗鲞。脑筋迅速一转,转出一位娇娆美艳的身影,她的店铺里一定会有黄鱼鲞的。便道:“这还用得着你关照吗?”
石老板存心不跟吴阿姨挑明,天赐良机,他打算亲自到对面水产铺子里去买条黄鱼鲞。好吉祥与水产铺只隔着窄窄的一条盈虚街,石老板对那位形貌动人而又能干泼辣的卖鱼西施早就想入非非了。
看着吴阿姨走远了,石老板撑开五指理了理头发,便穿过马路。
休息天,小菜场愈发开张得早,买菜的更是磕头碰脑地拥挤。待日头上来,早菜市差不多要收摊了。水产摊鲜货统统卖完,蔡阿姨与老阿姐正在收拾家什。礼拜天嘛,屋里男人小孩都休息,她们都想快点回家。
石老板左右看看,问道:“你们老板呢?”
老阿姐道:“寻老板作啥?”
石老板道:“谈谈生意经。”
老阿姐一边解围单,一边道:“老板在铺子里,你们谈生意,我们就不奉陪了。”
蔡阿姨忙道:“要不要我去喊老板出来?”
石老板忙道:“我自己去喊她好了,你们有事体,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