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会,我又开始收拾行李,不行,我还是得走,反正已经对不起姐姐了,留在家里也不会对她有所安慰。
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姐姐突然拉开门闯了进来。快凌晨一点了,她居然整整齐齐地穿着外出的衣服。
“走吧,我送你去私奔,我有话要跟他讲。”
“你别私奔私奔的好不好?你冤枉人家了,他还不知道我要过去呢。”
“这么说,我妹妹是在单相思?啊!我理解,只有单相思的人才会不惜一切去讨好对方,要是他高兴,叫你杀了我你都愿意。”
深更半夜,她非要跟我一起去找莫老师。“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阻止他,让他留下来跟你结婚,我们变成一家人。”
“为什么?”姐姐突然如其来的改变,叫人眩晕。
“很简单,就因为他知道了我的秘密,除了死,他只有我刚才说的这条路可走,你不是单相思吗?这不正合你意吗?你不确定他会不会娶你对吧?你放心,他会的,我会让他娶你的。”
“去死都嫌迟了,你必须为你的多嘴付出代价,就像他必须为刺探他人秘密的行为付出代价一样。”
被姐姐生拉硬拽拖到莫老师的租住屋时,莫老师已经睡着了。他全都收拾好了,上午九点的火车票端端正正地放在行李箱上。看到我们,他有点窘迫地穿好长裤,理理头发。
姐姐板着脸向他说明了他不能走的理由。“你不能在掌握了我的秘密之后一走了之,你应该知道你这样做对我有多大的威胁,我不想被人掐着脖子过一辈子。”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就要离开长乐坪了,这里的一切,所有的不愉快,我会很快把它忘得精光。”
“我怎么相信你?我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能相信,别说是你。”
“那你要我怎么办?要不你想个办法给我洗洗脑?”
姐姐突然一把拉住莫老师,两人进了厨房,还关上了门。大概就一分钟,最多两分钟的样子,门唿地一下又拉开了,莫老师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滚!都给我滚!”
来不及去看姐姐脸上的表情,只听见咚地一声,姐姐跪在地上了。“求你,求你答应我,求你让我再活几年,让我把方圆读书的事情办好。这事一办好,你想去哪就去哪,我决不阻拦。”
“我说了我会保密,就一定会替你保密,在长乐坪替你保密,在外面一样替你保密,我只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
姐姐跪在地上不起来。“我求你了莫老师,要不我们来谈谈条件怎么样?”
“条件?呵,你空口无凭一句话,就把我的生活弄了个底朝天,现在却来跟我谈条件!你能给我什么条件?是还我尊严,还是恢复名誉?你说啊,你能给我什么?”
“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
“商量?我为什么要跟你商量?我不妨教教你,当你要跟人谈条件的时候,你应该先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这是起码的礼貌懂吗?”
“莫老师,我们真的可以商量,难道你不想重新恢复工作,建立一个稳定的家?”
“我知道你能力强,又有特殊的本领,我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你办不成的事,但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不要在这里白费劲了,你看看我的行李,再看看我的火车票,我已经是要走的人了,我求你们赶紧回去,让我好好睡一觉,我明天还要早起。”
姐姐慢慢收回跪着的腿。“莫老师,你实在要走,就带着方圆一块走吧,方圆她愿意跟你走的,你可能还不知道,她一直暗恋着你,她正准备等你走后,一个人跑去找你呢。”
我没想这样做的,但我控制不了自已,我站在原地没动,一条腿却飞了出去,准确地踢在姐姐腰间,她倒在地上,还在说:“必须这样,我们必须结成联盟,我们必须站到一个队伍中来。”
血流得很凶,大滴大滴地掉在地上,像扑扑的雨点。
姐姐只看了一眼,就像个稻草人似的摇晃了两下,倒了下来。我想起来了,她从小就不怕见血。
在医院急诊室里,两个激动的人终于安静下来,共用一个点滴架。
姐姐低着头,长发遮面。我看见一滴亮晶晶的东西掉落下来。姐姐在哭,眼泪像塑料管子里流下的药水,一点一滴,没有声音。
莫老师面朝墙壁,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好了,你走吧,是我错了,我没有权利要求任何人对我的生活负责,我命中注定不能拥有常规的生活。
没人说话,姐姐接着说:“但我不为自己说过的话道歉,苗苗的事,我知道你一直不肯承认,也许你有你的道理,但我也有我的道理,我只能说出自己看到的,我必须说出我看到的。”
姐姐说完这话,自己拔掉针头,推开急诊室的玻璃门走了。我急忙起身,这种时刻,我不能让她一个人。莫老师喊住了我。
“你跟她说,我不走了,我让她把我软禁起来,你问问她,她准备把我软禁在什么地方?”
离天明还有最后一个多小时,我和姐姐坐在暖昧不明的房间里,为一件事争论着。
“也许你真的看错了。”
“笑话,我会看错?我看错过什么?我哪一次看错了?他说没有你就认为没有,我说没看错你却表示怀疑,你现在是宁肯相信他,也不肯相信我,我们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