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座不悦地皱了皱眉头,男乘务员立刻捉住了这道神色,脸上浮起一个谦恭的笑容:“请两位乘客把机票取出来看看,好吗?”
罗婷不加思索地掏出机票递过去,邻座颇不情愿地照办了。出乎意料的,那乘务员接过去微微一瞥,就“唰唰唰”地撕成碎片,然后换了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
“你们的机票有问题,请两位立刻提上自己的行李,跟我去机场售票处!”
几乎所有的乘客都从椅子上站起来,回头侧身观看这一幕。罗婷气急败坏地涨红了脸,叫道:“我这张飞机票是在东四民航售票处购买的。有什么问题,也该去问你们自己呀!”
“是啊!所以请你们先下飞机,帮助我们再核查一遍。”这次男乘务员绷紧了面孔。
邻座也站起身来,但却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因为后机舱的舷顶实在太矮。他就那么躬着身曲着腰,沉着地质问:“请问你有什么权利撕我们的机票?有问题到底是谁柄责任?不能在这里弄清楚吗?”
那乘务员像早有准备,狡黠地提高了声音:“对不起,我是奉命行事。请二位立刻下飞机,否则这次航班就不能启程!”
犹如一块巨石投人深潭,等待已久的乘客全都不满地大声喧哗开了。眼看众怒难犯,他们只得狼狈地提着行李,在各种目光的注视中,跟那乘务员走下舷梯,又眼睁睁地看着那架飞机滑行、加速、腾空而起……发动机喷出的强大气流吹乱了他们的头发,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淹没了他们的抗议……
从机场售票处走出来,两个人的手里各自捏着一张次日的机票。
舒亦凡哭笑不得地弹了弹那新崭崭的纸张,“我早就说过嘛!黑色星期五,机场的管理完全乱套了!咱们最先换登机牌,却被当作最后登记的乘客。那两个座位,一定是被什么政府要员或者公安刑警占去了……”
“岂有此理!”罗婷懊恼地直跺脚,“我要赶去参加一个新闻发布会,抢不上头条新闻,总编还不把我给吃了!”
“而我是要去主持一个新闻发布会!”舒亦凡讥讽地看了她一眼,“哼!若不是你沉不住气,先站起来,那乘务员兴许还发现不了我们。我应该怎么感激你呢?”
两个人气咻咻地对视了几秒种,又同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心里都在嘲笑自己刚才失态。俱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物,却没料到在阴沟里翻了船。
“原来你就是那个投资公司的负责人!”罗婷爽快地伸出手去,“认识一下吧,我是经济报的记者。专门赶去采访你们,没想到在这里发生了遭遇战。”
“呵!无冕之王啊!我们可得罪不起!”他诙谐地笑起来。罗婷感到他的手强劲有力,一股愉快的暖流迅速传遍全身。她下意识地捕捉对方的眼神,发现那道目光里也流淌着欢悦。两朵微妙的火花亲切地碰撞了一下,她心中顿时激**起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
“喂,听说你们公司慧眼独具,一嗔到海南要开放要建省的气息,立刻抢先在那里买下了一大片土地。”出于职业习惯,她热情洋溢地问,“我可以先来个独家采访吗?”
“哦,不可以。”他从容不迫地摆摆手,“对于这件事,我现在还无可奉告。”
“好一个舒亦凡!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罗婷又抛出一串响亮的笑声,继而又眯起眼睛肯定地说,“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还有你那些不平凡的事迹!”
“是吗?”他疑惑地打量着她,眼光突然黯淡下来,神情也随之变得冷漠,似乎在那个瞬间便心生警惕。
罗婷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焦灼地看了看手表,已是中午时分,那个异常急迫的问题还没找出解决的办法,只得再次将信任的目光投向同伴。
“哎,你拒绝采访,我今天就更是非走不可啦!你有什么特别的招数?”
舒亦凡在新结识的女伴眼中,读出了一份平日颇多领受过的崇敬,越发不满意自己现在虎落平阳、龙困浅池的状况,竟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一展身手,颠倒乾坤。他皱起眉头思索了一阵,神情又变得开朗起来。
“今天去海南还有一班加开的飞机,你跟我来……”
她必须一溜小跑,才能跟上那个大步流星的男人。
二十八岁的罗婷便在改革开放的年头,亲眼目睹了一次首都机场“史无前例的群众运动”,亲眼见识了一个传闻已久的男人那杰出的组织才能。这个男人带着神秘的魅力,在黑色星期五走进她的生命,从此与她的生活结下了不解之缘。仿佛预示着她今后的一生都将翻腾着那股瞬息万变的风云,激**着那片波澜壮阔的大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