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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01(第1页)

第一章01

在了省江都市的一套四居室里,省人民银行行长凌霄破天荒没吃晚饭,没看电视新闻,而且不顾老伴疑惑的眼神与关切的唠叨,整晚把自己锁在书房里。老行长已逾六十岁,在金融战线上整整工作了十八个春秋。他面容清癯、消瘦,却总是保持着一副精力旺盛的劲头,经常与行里的年轻人并肩加班到深夜。凡是认识他的人都说,凌霄能掌握全省如此重要的经济命脉,是因为他始终具备掌握自己命运的能力。他在共和国经济摇摇欲坠的年头,就堪称中流砥柱,经受过惊涛骇浪的冲击;日后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重建金融大厦,他又是披荆斩棘的勇士之一。他不但在那个浊浪翻滚的历史阶段,能以卓越的胆识和非凡的才干,每每认清形势并因此立于不败之地,而且在百废待兴的改革开放的时代,也曾迎接过一个个黄金般的繁荣时期。惊慌与紧张,内疚与自责,失职的痛苦以及渎职的罪罚……种种令人如坐针毡的情绪从未降临过他的头上。但今夜,他却似乎面对着一个无底的深渊。

星期五是本行例会的召开日,会议室里又展开了一场唾沫横飞的大战。国家对资金的需求从未像现在这样迫切过:市场疲软,生产滑坡,企业的经济效益不断下降;银行以昂贵的代价换取国民储蓄,却被卷人了严重的无力还贷的债务怪圈中;信用回笼的伟大功绩在于把购买力向后推迟,同时也以毁灭市场的方式孕育着更大规模的通货膨胀……

他手下那帮思维敏锐的年轻人,竟然置“收紧银根”的紧急决策于不顾,咄咄逼人地对他发出一堆诘问:

“银行对货币究竟有多大的支配权?”

“银行对自己究竟有多大的支配权?”

他当时苦笑地摇摇头,“唉!我这个行长算什么?充其量是个大会计,负责统计一堆数字罢了!”

但正是这些骇人听闻的数字,铸成了一条冗长、沉重的锁链,杂**错地卡在银行的脖子上,使得当前的经济处于窒息状态。十几个小时激烈争辩,各种数据的纷繁搅扰,力排万难的下达指令,再加上满室烟雾的袅绕刺激,凌霄觉得自己那颗超负载的心脏已不堪重负了。临下班时分,又接到中央一个副行长打来的电话,使得他全身心都崩溃了!从那时起,一个痛苦的念头就紧紧压迫着他的大脑神经,最后连呼吸也感到凝滞沉重了。

现在他紧抱双臂坐在一张陈旧的沙发上,呆呆地望着迎面墙壁上挂着的年历,不禁仰天长叹:报复来得真快啊!只不过四年的工夫,正在崛起的新经济又将面临灭顶之灾!凌霄清楚地知道,共和国那一条最重要的经济命脉已积重难返。近四十多年来,在经济发展史上有过多次的“冒进”和“调整”,但这次的经济萎缩来得更陡、更迅猛,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对本省的经济失调与盲目放贷,确实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

他怀着难以追悔的心情,回忆起四年前在省政府的一次工作会议上,自己所端出的、现在看来是无比英明的建议。那些真知灼见,竟被个别缺乏经济头脑的领导人一棍子打下去,造成了以后的盲目信贷,资金流散。整整十个亿啊!如今是泥牛人海无消息,以致招来今天中央的那道措词严厉的指责。

随之而来的是什么?他不用细想就能看清:撤职,罢官,声名扫地,甚至追究渎职责任,株连家人……

凌霄呼吸急促地站起来,为想象中的指责和激奋烧红了脸颊。不!他不是一个不敢承担责任的人。当他十八年前怀揣着调令赴任时,这柄“达摩克斯剑”就已高悬在他头顶了。他可以视权力如粪土,却不能无视自己的名誉受到玷污。

没有人知道在那个**漾着春天气息的夜晚,在共和国经济建设的新时代将要来临之际,一个老人夹在这新旧两个时期交替之间的痛苦与艰难;也没有人清楚凌霄最终为什么要选择那一条路,也许再捱过几个月或者几年,繁荣的新经济又会来临。改革的脚步已悄然走近,然而他却把一个温馨的暗夜当作自己的末曰。

当黎明的曙光把窗帘染得五彩斑斓,凌霄的老伴才托着一杯牛奶走进书房。她吃惊地发现地毯上淌着一股浓稠的深色的**。那是生命的泉水在哗哗地向外流淌,破裂的血脉在挣扎着作最后的蠕动,仿佛共和国未关紧的金融水龙头在滴漏,日益痛苦的经济大出血在奔涌……

凌霄的老伴发出一声撕心裂胆的哀叫。顷刻之间,那杯牛奶也泼翻在地,混和着人血流淌,在羊毛地毯上织出了一副奇异的图案……

这一夜睡得实在不安稳,骆天成闭上眼睛就噩梦不断。

追随了一生的梦境都离不开他的家乡,他的童年。那寸土不长的光秃秃的山岗丘陵,遇到灾荒年便颗粒不收的盐碱地,和逢雨就流下泥汤子的土坯小屋,还有继父穷凶极恶、独眼怒睁的面孔,时常组成了一副千奇百怪的梦魇世界,把他的心扭曲成一派黑暗与邪恶……但在今天的梦境里,所有记忆的沟壑都消失了,他脑海里出现的是险象环生的悬崖陡壁,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处处透出原始风光的美丽和自然景色的壮观。接着,这些林立的壁障变成了一栋巍蛾挺拔的大厦,外形竟和他朝思暮想的那座大饭一模一样。他梦见许多衣着华丽气度不凡的要人步人玻璃转门,都向自己深表钦佩地点头微笑;又梦见自己登上这座恢宏的髙层建筑,在屋顶俯视着地面上的蝼蚁众生,大有矗立云端无限风光的感觉……突然传来一阵可怕的**,楼下的人群四散离去,他脚下的房屋也发出剧烈的摇晃,仿佛地球在临近毁灭前的动**,顷刻之间便要将这座大厦夷为平地。

骆天成猛然惊醒,浑身大汗淋漓。

正是午夜,一列火车隆隆地驶过郊外,整个房间都在随之发出震颤。他翻身坐起,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向外望去,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只见火车头向漆黑的夜空喷吐出一团火花……他舒了口气,赶紧关上窗子重又躺下,木板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好一阵才不知不觉地睡着,噩梦却又继续进行。

这次,他仿佛置身于一片黑黝黝的开阔地,只见四周闪烁着点点的萤光,像鬼火似的缓慢游弋,渐渐向他靠拢……等到近身,才发现那不是萤光,也不是鬼火,却是一班面目狰狞的同伙。有平时对他言听计从的“内阁成员”,也有一些身分更其显赫甚至官居要职的大人物,全都对他虎视眈眈,眼神中露出贪婪、荒**和残酷无情的凶光……他惊惧万分地连连后退,而那群人却狞笑着越逼越近。他恐怖地听到了一丝兽类磨励尖齿的声响,嗔到了一股挟着血腥味儿的残忍气息。

骆天成奋力睁开眼睛,仍在恐惧地簌簌发抖。

玻璃窗外,晨光破晓,朝曦微露,天地灰濛濛一片,正在孕育着万道霞光。他慢慢地镇静下来,却不敢再闭眼睛,脑海里搅起了一片狂潮,思绪无边无际地涌来……

四十五岁的骆天成早已度过了荆棘丛生的年月,踏上了鹏程万里的坦途。但那片惊涛骇浪从未在他脑海中消逝过,或者说,在他的潜意识里,所有已经到手的东西顷刻之间又会失去,如不动用自己的全部智慧和能力,甚至不择手段地将其牢牢抓住,世界便会冷酷地暴露出另一面。就如一根小手指便能轻轻拨动的地球仪,在百花盛开的热带另一端,正是坚冰难破的北极。

他出身于塞北农村的一个贫寒的庄户人家,父亲在自然灾害时期,为了匀给妻儿老小一杯羹,溘然长逝。年仅十五岁的小天成,由此感触到了人世的艰辛和生命的脆弱,在母亲拖着病体改嫁给独眼村长时,他只乖算地提出去县城念书的要求。本土乡亲尚在死亡的魔爪下挣扎,他却义无返顾地踏上了自己设计的人生旅程。靠着天生的颖悟和过人的毅力连跳数级,他很快又考上了本县的重点中学,仅在每周回乡背红薯时,才领略继父一道凶神般的眼光。当母亲被生活折磨得失去昔日的姿色时,继父也停止了对他的一切经济供应。若没有异父同母的妹子小霞偷偷接济,弹尽粮绝的骆天成恐怕难渡关山。妹子这赞助“拖油瓶”的壮举,不久便被继父识破,幸而那时他已成长为一名茁壮的少年,体魄强悍,眉目清俊,似乎继承了亲生父母的所有优点。他靠打短工念完高中,以拔尖的分数考上了外省的一所大学,成为本县唯一展翅高飞冲出土围子的佼佼者,开始了更为艰苦卓绝的人生拼搏。

离开家乡的那片黄土髙坡时,骆天成立下誓言,日后一定要风光体面地返回故园。这意味着在一个充满了竞争和进取的方寸空间,他也必须出人头地。

在那场波涛汹涌的十年浩劫中,骆天成一跃而为江都市执牛耳的红卫兵头头,成为了省家喻户晓的显赫人物。然而风云突变,被颠倒的乾坤重又逆转,曾经不可一世的“三种人”土崩瓦解。历史进人了商品社会,像他这样靠吃政治饭起家的人,连最小的成功的希望都极其渺茫。他那荒诞不经倒行逆施的“造反”生涯,再加上卑微的没有丝毫背景的农民出身,理当在市场经济面前望而却步,然而他竟在千变万化的改革时期重新崛起,这离奇古怪的现象不能仅用“识时务者为俊杰”来解释。骆天成也不无自豪地认为,自己确实就是一位天之骄子。经济改革的大潮滚滚而来,顺者昌,逆者亡,他却能独向涛头立,每每取得超乎寻常的成就。

一股得意的激流涌过骆天成全身,他眼望着污秽的天花板,不由地感慨万千。那里正有一只外形迷人的大蜘蛛在结网,丝丝缕缕织成了一片亮闪闪的阡陌,在微红色的晨光中颤动诱人的薄膜。正如那得天独厚的江天实业开发公司,已将灵敏的触角伸进了政府的一个角落,构筑起一栋永不倒塌的摩天大楼,修造好一座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

然而就在万事遂心之际,糟糕的事儿却出现了。一个月前,省人民银行行长凌霄自杀,好比一石激起千重浪,给本省的经济领域带来了无法回避的危机。自从得到那个消息,骆天成就寝食难安,噩梦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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