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首乐曲像仙乐般弥漫,而且长得令人心醉,长得仿佛永无止境。四周的客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看这一对气质非凡的舞伴独自蹁跹旋舞,竟然无人再走下舞池。一曲舞罢,舞厅里顿时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罗婷好不惊诧,因为她知道自己舞技不佳,舒亦凡也算不得此中佼佼者,那么,是什么力量震撼了人们的心灵?
“谢谢你。”她对舞伴焉然一笑,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真可爱。”
舒亦凡好似愣了一下,然而,明朗的笑意又浮上了这张生气勃勃的脸庞。他彬彬有礼地回答一句:“你也同样。”
老同学挤上前来,递给他们两听饮料,啧啧称赞道:“配合得真好!你们可真是出众的一对啊!”
舒亦凡接过饮料,突如其来地提出告辞,说他晚间还有些事要处理。由于得到了该省权威人士的承诺,新闻发布会将延期到次曰举行,他的告别无可非议,然而罗婷的心却忽悠悠地往下一沉。
第二天,在新闻发布会上,舒亦凡果真成为新闻界瞩目的人物,被众多猎奇的记者追逐着簇拥着。他一边用幽默的言词调侃的语调摆脱重围,一边用眼睛搜寻着那个俏丽的身影。然而,侍者却用托盘送来了一封短简,女记者以不辞而别的方式报复他的昨天。阅尽短函,他那颗冷静坚强的心也升腾起烦恼与不安,随之,又笼罩着一片淡淡的寂莫和惘然。舒亦凡蓦然觉得眼前的天地喧嚣,令人窒息,他渴望走出这鲜花美酒装点着的人群,走向孤独苍凉的大海——那是短简上指示的三亚市。
这时,在三亚市的海湾,第一缕淡青色的晨曦已洒开,启明的小海鸥衔走了最后一颗星星。在海边的简易板棚里辗转反侧,听了一夜的涛声之后,罗婷呆呆地坐在大海的一隅,注视着浩淼的海水在朝阳下闪现出幽深、活泼的蓝光。
爱是件又美妙又可怕的事,一个人突然能体味着如此丰富的东西,这种感情的光辉就将照耀一生。罗婷的愿望和需求与其他女人一样——丈夫、孩子和属于自己的家。世间的大部分女人都得到了这些,但到底有多少女人心满意足呢?罗婷认为她必须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哪怕要获得这些会倍受艰难。当她用这种期待与渴求的眼神看着舒亦凡时,觉得对方眼里也有类似的不难理解的愿望。于是她就在想象中培养这感觉和这情愫,直到她为此感到恐惧和惊惶,而不得不从他身边逃开。
如果这是一场玫瑰色的梦,她情愿沉醉其中,永远也不醒过来。如果这就是命运,那么一定蕴含着比人的力量更为强大的东西。就像海边那只小船正静静地停泊着,却渴望风儿使它重新鼓起扬帆远航的勇气……
太阳升到当顶了,一棵椰子树的浓荫将沉思中的她严严实实地罩住。花木的芬芳浓郁而香甜,沙滩上**的小海螺和贝壳晶莹耀眼。洁净的空气,凉爽的海风,和幽深的一直延续到天边的蓝光,形成了一个生机盎然的氛围,然而远处阳光下那些正在蹈海踏浪的人所体验到的欢乐,对罗婷来说却是一片空白。或者说,在她认识那个男人之前的所有日子,现在都变得毫无意义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种比时间更为真实和深沉的尺度,那就是她感觉他成为一个实体之后的分分秒秒。
一阵脚步声停留在她背后。罗婷转过身来,惊讶地发现舒亦凡正在低头看着他。那眼神中的欢乐依旧,却带着一种隐约可见的疲惫。似乎为了寻找她,他曾走遍天涯海角。他在她身边蹲了下来,她忘情地想抓住他的手,但又发现阳光普照下的现实世界,比灯火辉煌中的朦胧感觉更为莫测。
“为什么不辞而别?”舒亦凡淡淡地问,眼光从她身上收回,停留在海边的白浪上。
罗婷突然觉得那阵痛苦已经烟消云散,油然而1的却是一种空灵的欢乐。也许世界不一样的时候,心情也就不一样。她偏着头,沉吟了一下才说:“我不想当面向你道歉。”
“道歉?”舒亦凡微笑着坐下来,“我不明白……”
“哦,你是不明白。”罗婷抢着打断他,语调里又带上了排遣不开的愁烦。“昨晚我说了一句:你真可爱。我相信,没有任何女人在跳舞之后对她的男伴作此评价。这简直像是少男少女的爱情独白嘛!”
舒亦凡看了她一眼,眼光是那么明智、旷达和温柔,像是看穿了她那不堪一击的借口后面,隐藏着的东西。罗婷的心不禁狂跳起来。随后,这张在阳光下看去更加可爱的脸庞,又浮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张线条清晰的嘴唇里吐出的,也是一句更其风趣的话:“啊,我相信那样的夜晚,任何女人都会在男伴身上找到这种感觉,只不过你勇敢地道出真情。事过之后我正想表彰这种勇气,却又找不见人影了!”
“你真是自信。”罗婷抿唇一笑,眼睛也跳跃着活泼、俏皮的光芒,“那句赞美词曾经用在我的男友身上。他是一个名震京华的舞蹈演员,和任何一个女人跳舞都能博得满堂喝采。在昨晚的感觉里,我竟把你当作是他了!”
舒亦凡仍在微笑着,并未表现出一点受了凌辱的样子。“我是应该为了这种误解而感到荣幸,还是不幸?”
罗婷突然觉得这样绕圈子太没意思,语调变成冷冰冰的了:“幸与不幸都是一样,我只为那四个字而道歉。”
舒亦凡的脸**了一下:“你真是这样认为吗?那我就不该推掉公务和生意,只身赶到这三亚市来了。”
涨潮了,茫茫水雾揉合着灰蒙蒙的波涛一层层翻卷着,白色的浪花此起彼伏,卷起数不清的泡沫,汹涌着扑上来,又呼啸着退回去。这潮涨潮落的神秘力量,仿佛操纵着一种在劫难逃的命运在涌动
罗婷的脸色蒙上了一层茫故的悲哀,她闭上眼睛,喃喃地说:“我从来没有这样幸福过,或者说,我从来没有这样不幸过。
“我明白了。”舒亦凡轻轻握住了她的一只手,用另一只骆膊围住了她的头,望着那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美丽的脸庞,像是含苞待放的花蕾般微微启开的嘴,平静地说,“努力把握你现在的幸福吧!哪怕是短暂的一刻,哪怕它稍纵即逝,但它却是实实在在的欢乐。至于将来和永恒这些字眼,我们都没有必要去研究它。因为人类的感情不会是一个有始有终的过程,只要它真正合乎自己的心意,就一厢情愿地去拥抱它吧!”
在没有预料到的迅速袭来的**中,罗婷感到晕眩和兴奋。她的脑海蓦地变成了一片漆黑,仿佛失去了光明。但那阵痴迷狂喜消逝后,她才发觉自己仍然置身于阳光下,只是外界的光辉渐趋黯淡了。因为在那阵痴迷狂喜的状态中,两个人的骆膊已经交织在一起,仿佛命运的绳索把他们缚在一处,使彼此心**神驰。
但舒亦凡却没有完全屈服于命运的安排,或者说,像他这样的男人时时刻刻都在与命运搏斗。他追到三亚市来,并非仅是为罗婷留下了指路的短函,而同时是为了一块利润丰厚的土地交易。其后,又是这笔生意将他从自己喜欢的女人身边拉开。
罗婷同样和这突然临降的欢乐搏斗着,回到江都市她也没有放松自己的意识,似乎一旦脱离了这种控制,那爱的感觉就会从她意识中消失。即使是为了一场美丽的回忆,她也还是有些话要讲的。
于是这个美丽的故事,在罗婷与杜柯之相对而坐时,就被杜柯之一字不落地咽进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