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女问:“那他们到底走哪条道呢?”
郭生荣冷笑道:“刘旭武给咱上眼药哩,他怕咱打劫。他肯定不走北线这条道。”
“为啥?”秀女很是疑惑。
“北线虽近,可要途经咱卧牛岗。他又不傻,为啥要往咱的枪口上撞?!”
邱二道:“不管他走南线,还是走北线,都要过漆水河。咱在漆水桥埋下伏兵,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郭生荣仰面哈哈大笑。
邱二当即请缨:“大哥,我带人去把这笔买卖做了。”
“不,这回我要亲自出马。”
“咋,大哥信不过我?”
郭生荣拍了一下邱二的肩膀,笑道:“我要信不过你还能信过谁呢!好长时间啥买卖都没做了,我手痒痒得难受。这回下山过一把瘾。”
秀女在一旁笑道:“你俩都去吧,遇事也好有个商量照应。我在家里备好酒宴给你们贺喜。”
“这样最好。”郭生荣大笑起来。
午饭后,郭生荣睡了一觉,起身在山寨四处查看。山寨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了如指掌。每次下山去做买卖之前他都要在山寨四处转转,并不是放心不下,而是静心谋划“做买卖”的具体方案。他觉得这回是天赐良机,在漆水河桥打埋伏十拿九稳。因此,他的心情很轻松。
忽然,有口琴声飘进他的耳朵。他略一思忖,便朝女儿的住处走去。他轻步进了女儿的闺房,玉凤站在桌前吹口琴,没有觉察到他进屋。他便悄然站在一旁。他早已听说女儿跟双喜学吹琴的事,没想到女儿吹得真动听,让他这个不谙音乐的粗犷汉子都有些感动。
一曲终了,玉凤双手抚弄着口琴,眼里泪光盈盈。
“凤娃,这口琴是双喜送你的吧?”
玉凤一惊,急回首,见是父亲,慌忙揉揉眼睛,起身给父亲倒茶。
郭生荣呷了口茶,见女儿黯然伤神,明白女儿的心事,随口问道:“你想双喜?”
玉凤红了脸面,岔开话题:“爹,你来有啥事?”
“没啥事,我闲转哩,听见你吹口琴就抬脚来了。”
“爹,你要下岗去?”玉凤知道父亲的习性。
郭生荣点点头。
“我也要去!”
郭生荣一怔:“你干啥去?”
“整天呆在岗上,把我都快憋闷死了。”
“你憋闷了就到省城去浪上几天。”
“不,我要跟你真刀实枪干上一回。”
“耍枪弄刀不是女娃干的事。”郭生荣站起身,抚摸着女儿的秀发,“凤娃,爹干的这行当,说白了就是土匪,别说你是女娃,你就是个男娃,爹也不能让你去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爹……”
“你别说了。爹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这都怨爹。你长大了,爹应该早点给你找个好婆家。都怨爹,都怨爹……”郭生荣的声音有点儿沙哑了。自从玉凤的娘辞世后,凡事他都顺着女儿,拿女儿当儿子养,教女儿习练武功,打枪骑马,可他从没想过要女儿也当土匪。他不想再让女儿过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他想给女儿找个知书达理的富家子弟,让女儿过一辈子衣食无忧的日子。起初,他并没想到秦双喜,后来秀女提醒了他,他这才留意起来,发现女儿和双喜过往甚密,且情有独钟。他对双喜一直心存好感,这小伙知书达理,能文能武,且家产万贯,是个难寻的好女婿。美中不足的是双喜是秦盛昌的后人,他与秦盛昌结下了梁子,且他与秦盛昌是两条道上跑的车,秦家能娶他的女儿做媳妇吗?可偏偏女儿喜欢上双喜,看情景,双喜也喜欢玉凤。也罢,由不得他秦盛昌作主,他要为女儿成全这桩美事。没料到的是,双喜又偷偷下山了。现在看到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很是心疼。他打定主意,这次下岗劫过冬物资回来,把女儿的婚事当作头等大事来办。
玉凤从没见过父亲如此伤感,大为感动:“爹,我从没怨过你……”
“爹知道你不怨爹,爹是自个儿怨自个儿。等爹回来,一定要给你找个称心如意的好女婿。”
“爹,你别牵挂这事。下山去千万要当心,我等着你平安归来。”
“放心吧,你爹是老虎哩,谁能把你爹咋了。”郭生荣呵呵笑着,却分明觉得鼻子滴进了醋,直发酸。他也弄不明白,今儿个自己是怎么了,在女儿面前老想掉泪。
郭生荣怕女儿看出自己失态,起身离去。
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凤娃,你一人住在这达太孤单了,爹放心不下,还是让小玲来给你作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