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良久,屋里听不见春妮的哭闹声。墩子想再进去看看,便和张太太一同进了屋。
春妮哭闹乏了,躺在**,嘴里却还不停地念叨什么。忽然她大声喊道:“楞子!楞子回来啦!”忽地坐起身来,一双眼睛闪着亮光,痴呆呆地瞪着墩子。着实让墩子吃了一惊。
张太太小声说:“这几天她看到男人不是当作师长,就认成楞子。这阵把你认成了楞子。”
果然,春妮下了床,嘴里喃喃地说道:“楞子,你这个死鬼咋才回来,留下我守空房。。。。。。”说着就往墩子怀里扑,慌得几个女人急忙拉住她。
“我要我的楞子。。。。。。”春妮拼命挣扎,把两只手伸向墩子,一脸的绝望。
张太太揉着眼睛对女人们说:“放开手吧。”转脸又对墩子说:“墩子兄弟,你就受点委屈让她疯一阵子吧。。。。。。”
几个女人松开了手。春妮扑过来紧搂着墩子的脖子,脸上绽开娇羞的笑容:“楞子,你这个没良心的,咋才回来?是嫌那天晚上我没让你那个吧,我是跟你闹着玩哩。。。。。。往后再甭撂下我不管不顾了。我受够了罪,不想再受罪了。往后你想咋在我身上疯就咋疯,我由着你。。。。。。我知道你很爱我,楞子,跟你说掏心窝子话,我比你爱我还爱你哩。。。。。。你不嫌弃我是个残花败柳的身子,真让我不知咋谢你才好。。。。。。我要给你做个好媳妇,给你洗衣裳做饭,给你生娃娃。。。。。。跟你说,我怀了娃娃,已经三个多月了,不信,你摸摸。。。。。。你要我生个啥娃娃?哦,男娃娃吧。我知道你们男人都喜欢球球娃,跟你说,我也喜欢球球娃,我就给咱生个球球娃,生两个,不,生三个四个,你叫我生多少我就生多少。。。。。。娃娃们把你叫爹把我叫妈,你说对吧。。。。。。”
墩子听着春妮喃喃地诉说,再也禁不住了,两颗泪珠滚出了眼眶。屋里早已是一片啜泣之声。。。。。。
后来几个女人给春妮喂了点药,春妮才安静下来,躺在**昏然入睡。墩子出了屋,问身边的张太太:“找大夫看过吗?”张太太说:“看过几个大夫,都不行。”
麻连长的太太说:“南街的王先生手段高,找他来看看吧。”张太太说:“我也听说他有点手段,不知看这病行不行。”墩子说:“叫来看看吧。”说着掏出身上所有的钱给张太太:
“嫂子,我们当兵的身不由己,请大夫的事就拜托你了。”
张太太说:“跟我咋说这客套话,咱们都是乡里乡党的,春妮遇了难咱不帮谁帮。我也不跟你客气,这钱我替春妮收下。”当天下午,张太太请来了南街的王先生。王先生来时春妮还在昏睡,他摸了一会脉,又翻开眼皮看看,开了个药方给张太太,说:“先抓三付药吃着,认药,就来找我。不认药,就不要跑冤枉路了。”
张太太当即就打发人去抓药。
第三天下午,墩子、张副官和几个贴身卫士陪着李信义和汪松鹤来到陈楞子的住处。张太太她们正在院子说着什么,看见师长他们进来都吃了一惊,急忙毕恭毕敬地打招呼。
李信义笑容可掬地跟她们点点头,随后问张太太:“春妮这几天病情咋样?请哪个大夫看过?”
张太太一一回答,说是请南街的王先生看过,吃了三付药,病势有点见轻。刚才王先生来过,又开了药方,说是有两味药岐凤可能没有,要到省城去买。她们正为此事犯愁哩。
李信义“哦“了一声,迈步进屋。张太太和张副官、墩子也跟了进去。春妮躺在**,微闭双眼。从脸色上看她比前几日有了精神,脚步声惊动了她,她睁大眼睛,猛地看见屋里拥进一伙带枪的人,面显惊恐之色。她忽地坐起身,缩到床角,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脚地的人。李信义向前走了一步,笑着脸说:“春妮,我来看看你。你好点了吧?”
春妮痴痴地看着李信义,半晌,说:“你。。。。。。是李信义?”。
屋里人心里都是一惊。李信义心中也十分不快,这个女人竟敢直呼他的名字!可他脸上依然挂满着笑:“对,我是李信义。”
春妮突然母狼似的嚎叫起来:“你这个贼驴日的!为啥要打死楞子!”骂着扑了过来,“我跟你拼了!”
墩子眼疾手快,抢前一步抱住了春妮。张副官他们急忙护着李信义出了屋。张太太也走出屋来,连连道歉:“师长,她是说疯话,你别往心里去。。。。。。”
李信义大度地一笑:“她是病人,别说骂我,就是打我,我也不会往心里去的。”随即又严肃了脸面,说:“张太太,你们几个一定要照顾好春妮,要给她请最好的大夫。缺钱就跟张副官言传一声。楞子是咱新二师的功臣,他不在了,我们就要照顾好他的媳妇。看着春妮那个样子我心里真难受。。。。。。”说着掏出手绢拭了拭眼睛。
在场的人都十分感动,几个女人都啜泣起来。李信义把手绢装进裤兜,问张太太:“你刚才说有两味药岐凤抓不到?把药方给我吧。”
张太太拿出药方给李信义。李信义看了看,说:“我马上让人去省城抓。”
张太太高兴万分:“那就太谢谢师长了!”
李信义说:“要说谢,我应该谢你哩,你替我照顾了春妮。”张太太急忙说:“师长过奖了。”
李信义摆摆手,带着一千人等走了。
两天后,李信义让人送来了药。张太太她们当即生火煎药。三付药吃完,春妮倒是不再哭闹了,却不能说话了。张太太慌了神,急忙去请王先生。
王先生赶到时,春妮躺在**安安静静,嘴唇不住地抖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瓷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王先生大惊,急忙摸脉,好半晌又去翻春妮的眼皮。后来又要去他开的药方,戴上老花镜反复地看,嘴里不住地嘟哝:“咋能这样哩,昨能这样哩。。。。。。”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急问张太太:“药渣哩?”
张太太说两付倒掉了,还有~付在药罐里。王先生说:陕拿来看看!”
张太太拿来药罐。王先生把药渣倒在桌上一味一味地仔细查看。好半晌,猛地抬头惊问道:“是谁抓的药?”
张太太回答:“是师长让人去省城抓的。有啥麻达吗?”
王先生脸色陡变,额头鼻尖沁出了冷汗。张太太她们看出了端倪,忙问到底是咋回事。王先生一言不发,收拾药箱。张太太急了:“王先生,你给我句明白话呀!”
王先生长叹一口气:“张太太你是明白人,还要我说啥哩。你给陈太太准备后事吧。”说罢,背着药箱走了。。。。。。。张太太叫了一声:“老天!”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两天后春妮死了,墩子得知消息赶到时,春妮已躺在脚地另支起的一张木**。她穿戴一新,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轻敷了脂粉,还原了昔日的俏丽,只是面容有些憔悴,嘴唇有点发青,一条被单盖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墩子望着木**的春妮呆愣了半天。他问张太太,春妮怎么会死?张太太说,春妮先吃了王先生的药病情有了起色,后来吃了药就不行了。墩子脸色陡变,转身出屋。张太太急忙跟出屋来,问他干啥去。墩子说去找王先生问个究竟。张太太拭了一把泪水,说道:“还问啥哩。春妮成不了个人,还不如走了的好。。。。。。”她知道墩子是个直杠子脾气,弄清了事情的原委,说不定要惹出什么祸事来。墩子仰天长叹:“老天不公呵!。。。。。。”两串泪珠滚出了眼眶。。。。。。
下午成殓,李信义让人送来棺材。棺材是上等,油漆得起明放光。并送来一个蒲篮大的花圈,这样的礼遇实在少有。在场的人纷纷说李师长是个大好人,不光体恤部下,连他们的家属也体恤得十分周到。
成殓时,墩子和张副官麻连长几个男人把春妮安置在棺材里。张太太等一伙女人大放悲声,墩子也禁不住黯然泪下。在悲声中,棺材盖盖上了,盖住了一个俏丽女人和肚中的胎儿,盖住了一个死而不明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