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拉开门门的。
门开了。
门外走进来一个包着头巾、模样似老太婆的女人。可是,那眼神、那笑属,那举手投足,却怎么也骗不过冯祺的眼睛。
他“哇”的一声哭出来,扑了上去:
——妈妈!妈妈!
确实,是何之华老师来了,只是冯祺没料到会这么快。他到那女同学家去了才三天呀,这样大的一个广州,能这么迅速找到人么。所以,有人敲门,他绝对没想到会是何老师。
他紧紧抱住这位妈妈,泣不成声。
何老师也落泪了。
——我常到小学附近走,可就是没有遇见你。
冯祺泪光闪闪地说:
——我也去了一次,见日本鬼子把学校占了,就不敢去了,怕他们再把我抓回难民所。
——吴老师……还在里面?
何之华颇抖着问。
——他……
冯祺又“哇,,的一声哭了。
那天,女同学的父亲只关心难民所里的事,大概以为吴亦源仍在里面,就这么告诉了何之华。但见冯棋一哭,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吴叔叔是病死的?
——不,是打死的。
冯祺这才原原木本地把许多人在荒山中被屠杀的事情说了出来:
——吴叔叔是站在第一排,最先被打中的。他事先就准备叫我逃走……
——他为什么不走?
何之华含泪道。
——他说他病得很重,逃出去也是个死,还会把病传染给别人……
一州十么病?
冯祺仍说不清楚。
——等你同学家里人回来,你就和他们告别,同我走吧。
何之华忍泪说道。
——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何之华又抱住了冯祺,两人哭作一团。本来,何之华满以为一见到冯祺,便可以设法找到吴亦源,哪怕在难民所里,也要去见他。更何况,需要有一个了解难民所真实情况的人站出来揭露敌人的暴行,冯祺太小,事先又没有提示,恐怕问不出多少情况来……
往日的患难与共,相濡以沫。
往日的恩恩爱爱,如胶似漆。
那是生命的奏鸣曲,那是情感的熔铸,每一个音符,每一束火花,都在记忆中不可泯灭,生动如许……
怎么可以设想,生命的另一半,竟会舍自己而去?
何之华没有给冯祺讲逃亡的艰辛,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总之,是走过来了。
可这几个字,却包含着多少血与泪。
与她同行的共有62个人。到达目的地时只有26人。
有的在偷越边境时,被日军开枪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