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仪式都盛大而隆重。
然而,皇帝入城后,並未如预期般立刻召开军事会议,或进行誓师动员。
他只是住进了早已收拾停当的洛阳宫,然后————仿佛停滯了下来。
第一天,没有动静。
第二天,依旧没有动静。
皇帝除了例行的召见洛阳地方官员询问民生政务外,对高句丽战事只字不提。
原本摩拳擦掌、准备在洛阳接受最后指令的將领们,如李、程知节等人,心中充满了困惑与焦躁。
他们多次求见,得到的回覆皆是“陛下另有考量,诸位將军稍安勿躁,整军待命”。
“陛下这是怎么了?”
程知节在临时分配的府邸中,忍不住对前来探访的李勣抱怨。
“眼看就要渡河北上了,怎么到了洛阳反而按兵不动?难道朝廷又出了什么变故?”
李勣眉头紧锁,沉吟道:“圣心难测。不过————確实反常。”
“陛下绝非优柔寡断之人,此番亲征筹备已久,断无临阵退缩之理。必是发生了我等不知的重大变故。”
不仅武將们疑惑,隨行的文臣如长孙无忌、房玄龄,也感受到了这种不寻常的停滯。
他们隱约猜到可能与那日太子紧急覲见有关,但具体內容,皇帝未曾透露,他们也不敢妄加揣测。
一种无形的焦虑,在洛阳的上层圈子里瀰漫开来。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封来自长安的、標註著“六百里加急”的兵部公文,被送到了洛阳宫李世民的手中。
公文的內容,与李承乾之前收到的密报相互印证,但更加详尽和正式高句丽大莫离支泉盖苏文,於其国內遇刺身亡,死状极惨。
被苏盖文架空已久的高藏,在部分忠於王室的將领支持下,迅速掌控局面,並立即派遣使者,携国书与贡品,前往大唐乞降。
国书中,高藏言辞恳切,將一切罪责推於已死的泉盖苏文,自称一直被权臣挟制,身不由己。
如今元凶伏诛,他愿重奉大唐为宗主,永为藩属,岁岁朝贡,不敢有违。
並请求大唐皇帝陛下册封,以正其位。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从宫中传遍洛阳。
所有等待已久的文武重臣,在得知真相的剎那,全都愣住了。
苏盖文————死了?
高句丽————不战而降了?
巨大的震惊过后,便是各种复杂的情绪。
文官们大多鬆了一口气,不必再担忧一场大规模远征可能带来的国力损耗和民生压力了。
而武將们,则在短暂的错愕后,感到了强烈的失落与不甘。
准备了这么久,调动了这么多兵马,结果敌人自己先垮了?
这功劳,算谁的?
这仗,还打不打了?
洛阳宫,寢殿。
李世民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手中的那份兵部急报,已经被他反覆看了数遍,边角都有些捲曲。
高藏乞降的表文抄件,就摊在旁边的御案上,字跡工整,语气谦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