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001
一般地讲,有钱的人都想出名,而出名的人都想有钱,但拓士元现在是既想出名又想有钱。宣传部是那种典型的清水衙门,如果长此以往,既不可能有钱,也不可能有名,这种状况必须改变。吴楚雄说的很对,这年月,不论官大官小,弄点钱才是最实在的,最起码欠吴楚雄那两万块钱,必须尽快有个着落。吴楚雄倒没什么,他那个脸儿蜡黄的老婆一见面总吊着个脸,好像那不是两万块钱,而是欠了她家一辈子的情……
可是,如何才能弄到一笔钱呢?吴楚雄建议他揽业务,说说容易,要真拉十几万印刷业务谈何容易!宣传部本身每年也要印不少材料,但石海和他一直面和心不和,根本不可能插上手。他已排着队给几个老熟人打了电话,谁知大家都是哼哼哈哈,根本不买他的帐。这年月要办成这类事,大概只有两类人,一类是直接管他的,另一类是能坏了他的事的。至于写几个表扬稿,年底为他们单位授一块“文明牌匾”,那都是隔靴搔痒,充其量只能混几顿饭、捞几条烟而已。碰几个软钉子,拓士元很快清醒过来,不在这方面枉费心神了。也许谢山这次来倒是天赐良机,如果电视连续剧拍成了,岂不是一件名利双收的大好事?
想着想着,拓士元逐渐兴奋起来,思谋着中午该到哪里请客。作为副部长,到地委宾馆安排一顿招待饭倒是顺理成章,可是那里的标准是死的,招待像谢山这样的影视名人就显然档次太低……至于其他高档酒店,那是需要花现钞的。拓士元沉思良久,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团城口乡的书记杜善丛,这几天不是一直在雅安活动吗?最近连着找了他好几次,要请他帮个大忙呢。原来今年夏天,这个乡举办古庙会,一个外地来的草台班子,在乡里上演了三天**,被几家新闻媒体曝了光,如果平息不下来,很可能要免杜善丛的职呢。想到这里,拓士元立刻拨通了杜善丛的手机:
喂,你是善丛吗?我是拓士元,宣传部的。请你立即过来一下,我有要事和你商量。
可是我……我还在外面呢。
我不管你在哪里,来不来由你,这可是关系到你身家性命的事!
拓士元说完,也不等他再啰嗦,立即挂了电话。
时间分分秒秒地流逝着,眼瞅十一点多了,这个小胖子还没有消息,也许这家伙真在外地吧。客人也该到了,如果到时候还不见小胖子,岂不坏了大事?拓士元开始焦急起来,在地上踱着步,开始考虑别的办法了。
门开了,他转过身刚要说话,才看清进来的竟是石海。
石部长,您找我有事?
拓士元怔住了。
要知道不论单位大小穷富,正职和副职之间,那是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何况石海又是当了十来年的老部长、地委委员,是名副其实而又德高望重的地委领导啊!石海个子不高,干干瘦瘦,戴一副茶色眼镜,浓密而柔软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一眼望去颇有学者风度,在整个地委机关是公认的廉洁正派干部。自从石海当了部长,在拓士元的印象里,还从未走进过他的办公室。即使只有一句话的事,也总是在电话里说:你过来一下!连名字也懒得说。
今儿贵足踏贱地,必定大有深意。
拓士元怔了片刻,才慌忙让部长坐下,又亲手倒水沏茶,把杯子恭恭敬敬推到老头子面前。
老头子用干瘦的手理一理花白头发,等他坐下来,才哑着嗓子说:
小拓啊,你今年多少岁了?
四十,整四十。
好,正当年嘛,这是太令人嫉妒的一个年龄了!你们赶上了好时代,强调年轻化嘛,刚刚四十都是老处级干部啰,不简单啊!
哪里哪里,看老部长说的。不管什么时候,还不是听您老人家的?再说哩,这本来也是您培养的结果啊!拓士元自然很机敏,不失时机地吹捧着老头儿。心里却一直在捉摸,他来到底有什么事,总不会是专为问他的年龄吧?
石海又高深莫测地凝视着他,就像鉴赏家把玩一块顽石那样,一直看得拓士元心里发了毛,才一字一顿地说:
最近我一直在捉摸一个问题,我兼地区文联党组书记也好几年了,我想还是退下来的好。所以,最近我想向地委正式打一个报告,推荐你接任这个职务,好歹也算个实职,不知你觉得怎么样?
原来如此!拓士元再看看老头儿,那表情是很严肃的,显然绝不是开玩笑。虽然还是个正处级,但毕竟那是个独立单位,有十几号人,有一部车,还办着一份杂志,而且是真正的一把手拓士元心里立刻闪过这许多东西。突然,他想起了一个实质性问题:
好当然好,非常感谢老部长。不过我不明白,是专职还是兼职?
石海的眼皮跳了一下:你希望专职还是兼职?
其实倒无所谓,两个都差不多。不过我主要是想,在咱们宣传部这么多年了,人事上熟一些,再加上有您给我们领路。所以……我想,还是继续能在咱宣传部做些事顺一些……
这番话他说的很委婉,不说好一些,而说顺一些,一口一个咱宣传部,都是颇费了斟酌的。其实搞过政治的人都心知肚明,两头兼顾,可进可退,有虚有实,当然是最佳选择了。
门忽然又开了,小胖墩杜善丛探进头来看了看,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对,又立刻闪了出去。拓士元怕他走掉,向老部长点点头,赶紧追了出来。一出门,那双胖乎乎的娃娃手就把他抓住了:
怎么啦?
嘘——拓士元瞥一眼屋里,把他拉到…边,才十分严肃地说:你看见没有,屋里坐的那是个谁?
没看清。好像……
石海部长嘛。
杜善丛皱一皱眉:是不是关于**的事?
你算猜对了。过去的事还没有完,谁知今儿省台又来人了,还要到你那儿去采访呢……把我和老部长急的。拓士元边说边甩着手。看到杜善丛还要说什么,拓士元忙止住他:你等着,我们先谈完,有什么情况再说。然后便丢下杜善丛回办公室了。
呆在屋里的石海已等得不耐烦起来,看到他进来,只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就依你”,转身走了。
拓士元跟出来,一直把石海送到部长办公室,才过来招呼焦急不安的杜善丛说:记者们一会儿就到,饭安排在宾馆了,你也过去吧。
我过去不合适吧……再说,宾馆那招待饭,档次也太低T,怎么不到大酒店里招待一下?
拓士元两手一摊:你知道,我们宣传部,哪有那钱?
钱不成问题。杜善丛一拍肚子:只要能摆平这事,钱的事包在我身上。依我看,今儿这顿饭就安排在靓崽大酒店吧,不管花多少钱,让上我的帐就行了。要不,我再给你们带点钱?一边说,一边已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叠票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