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别人说什么我管不着,但是在我自己看来,现在的拓士元,和过去的拓士元没有两样。
是的是的,拓专员真一点架子也没有,甚至比过去更平易近人了。杜善丛连忙插话。
既然如此,我就考验你一下。区红顿一下说:明天中午,我专门设宴请客,不知您能否光临?
请客?还有谁?
拓士元警觉起来。
这个你就别管了。
那……你不请杜市长?
当然,一并请的。放心吧,无非聚一聚,绝不是鸿门宴。而且,我正要找杜市长的,说实话,我这次来,是想到华光找找那个收藏家千千子的。
那没问题,这几天他正在家……怎么样,拓专员,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的……我一定参加。而且,你可以把其他人也叫一些,我也正想和大家聚一聚呢。
拓士元终于放下心来,开怀大笑起来。
中午十二点,拓士元坐着杜善丛的车,准时赶到靓崽大酒店。
雪依旧纷纷扬扬下着,平时喧杂而灰暗的雅安城顿然素雅起来,就像一个干瘪的老太突然变成了青春玉女。车少了,行人也少了,清爽的空气沁人心脾。拓士元不顾寒冷,干脆把窗玻璃摇下来,尽情欣赏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世界。
自从当了副专员,各种宴请自然纷至沓来,但他总是避之惟恐不及。在觥筹交错、浅吟深酌之间,头晕脸红、心跳耳热之际,必然伴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现实交易。这一点,他委实太清楚不过了。相形之下,今儿算是最轻松愉快的一次。区红认识的,大都是昔日的几个文友,这些人既穷且酸,即使爱说几句刺头儿话,实际上很好糊弄,不像身边坐着的杜善丛这种政界人物。别看他啥时候也满脸堆笑、不急不嗔,实际上才是最难应付的主儿……比如这小子提出,无论如何要给加步高公司揽几千万的基建活儿,按照时下雅安的行情,光介绍费就是几十万,你答应不答应呢?
杜善丛和加步高是亲戚关系,过去他居然一点也不知道。由此可见,自己在政治上还是多么幼稚啊!今后,务必在这方面狠下点功夫了。
人说下雪天是喝酒天,一向人气旺盛的靓崽,今儿更是车水马龙,楼前宽大的广场上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一进大厅,拓士元就忙活起来,不住地有人打招呼,不住地有人跑过来握手套近乎。对于这一套,在经过最初的新鲜之后,现在他已经颇为厌倦甚至反感。正踌躇间,旁边一个雅间里已窜出一个人,硬把杜善丛拉进去了……拓士元心里厌烦,又无法发作,只好在大厅里等着。
不一会儿,杜善丛出来了,已喝得满脸通红,连忙伏在拓士元耳边低低地说:
专员啊,您知道这里面坐的是些什么人?
拓士元不吱声。
一个是崔浩,您肯定认识的,就是这家酒店的老板。一个是曹四,您不认识也听说过的,就是玉楼春集团的老总。这家伙居然最近又新挎了个女的,听说原来是对面美思乐港式快餐店的领班,特漂亮,硬挖过来的,还给了个公关部长之类的头衔……还有几个您就不认的了,好像是雅安黑道上的,不过表面看起来却道貌岸然,一点也不显山露水……
拓士元连忙打断他的话:黑道上的?崔浩、曹四怎么能和黑道上的在一起,是不是他们也是黑道人物?
这我就不知道了。
拓士元瞥他一眼,却无法断定这话的可信程度,又连忙问:你提到我没有?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那样,这点觉悟我总还是有的……其实,我和崔浩他们也只是酒肉朋友,一看有黑道上的人,吓得我立马就跑出来了……杜善丛察言观色,小心地解释着。
不等他再说下去,区红已笑着迎了上来。原来他们定的雅间就在隔壁。拓士元只好不动声地和区红打招呼,赶紧进了房间,又嘱咐服务员把门关上,才扭头严肃地对杜善丛说:作为领导干部,以后少和这种人来往,否则,你要吃十亏的!
是……是。杜善丛还从未见拓士元这样严肃过,立刻意识到刚才自己那番话搞糟了,吓得直点头,又悄悄向区红扮个怪相。
这时拓士元才注意到,屋里已来了不少人,有吴楚雄、吴丽红、尚釆薇,还有成乐雁!一个年轻后生他不认识,大概是区红的司机吧。杜善丛的司机也不知打发到哪里去了。大家看到他,好半天都不吱声,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有点复杂,说不来是什么味儿。看来区红今儿一定是有意为之的,居然把这伙人都叫来了。各种凉菜已摆满了桌子,酒也斟好了。拓士元问区红还有什么人,区红说全到齐了。既然如此,还是争取主动的好,做领导的,就必须有一点领导的气度和派头,表现出过人的姿态来,拓士元率先举起了酒杯:
诸位,咱们都是自家人,同行同道的,用不着寒暄介绍。难得区红女士来一趟,把咱们大伙儿都招呼起来。其实这些天来我也一直有这个心思,只可惜一时间事情太多太杂,一直也没有腾出时间和大家好好聚一聚。今儿,我就借区红女士的酒,首先和大家共同干一杯!
说罢,拓士元殷勤地举着酒杯,和大家逐一碰过,吱溜喝了下去。
奇怪!今儿不知怎么搞的,大家似乎都心事重重,一脸的凝重。除了杜善丛,每个人都只呷了一小口。拓士元正不知如何说话,杜善丛已大声嚷嚷起来:
不行不行,谁不喝干杯中酒不能坐下!我要提醒大家,这可是拓专员敬大家的酒。专员是什么,那可是地师级领导。我们雅安三市十县,三百五十万人,两万八千平方公里的土地,一共才不过八大专员是不是?区大姐,你今儿做东,你带头吧。
区红本不胜酒力,架不住他这么说,正要咬咬牙喝下去,吴楚雄突然按住了她的杯子:
慢着!刚才听杜书记一讲,我才算是茅塞洞开。好家伙,既然这么大的专员,我们怎么能让专员给我们敬酒呢?刚才这一杯不算。在座的全是些女人家,我不管他们,我先单独敬专员一杯,向我们亲爱的光辉的拓专员表示真诚的祝贺——服务员,拿大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