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
担任了副经理,手中有了权力。陈伦立即开始清理债权债务,清理招聘人员并整顿零售门市服务质量,在公司员工大会上提出了“开展劳动竞赛、提高服务质量、以销售额定工资、将库存积压降到零”的新思路,同时不为任何人的说情而动,果断辞退了那些素质极差的业务人员,把无所事事闲在公司看报纸、打毛衣、喝盖碗茶的行管人员削减了三分之二。毫不留情地把这批包括钟敏两位直系亲属在内的闲人,全部下放到一线当工人。
业务科承担着公司购进售出的重任,业务科长的综合素质和能力,决定公司大宗经营绩效。可陈伦很快发现,华达公司业务科从上到下作风极其懒散。
八个人的业务科,三名正副科长为正式员工,其他五名为招聘人员。三位科长工资旱涝保收,不爱公司经营情况的影响。五个业务员虽为招聘人员,却享受正式员工同样待遇,每月领取固定工资。出差补助、生活补贴等,全部按正式员工规定执行。
没有具体任务,也没有按月、季度和年度下达必须完成的经营指标,更没有考核的数据。每个月有一半时间处于消积待命,公司领导叫出差就出差,不让出差就在家闲着;公司安排参加展销会,就几个人吆喝着去参加展销会。
领导不安排,哪怕厂家或商家把请柬送上门来,也没有人去参会。安排到某厂联系业务就去,领导不安排具体工作,一伙人就白天打扑克,晚上三五几个人邀在一起喝酒猜拳。
另一半时间,处于积极工作状态,从科长到每一个业务人员,天南地北、长城内外出差。出差做什么?联系业务或推销积压产品,或意向性确定新的进货合作厂商。可最终,这些耗资巨额的业务活动,大多因各种原因而不了了之。
每个月报销的差旅费数目惊人,却没有取得多少实际效益。整个业务科的工作,完全是计划经济时的运作。
陈伦决定整顿业务科,征得钟敏同意。他召集业务科全体人员开会,宣布三名正副科长免职,由业务科每一个人根据公司实际情况,提出今后工作怎么开展的意见。业务科长一职,由愿意和公司共同发展、有实际工作能力的人提出自荐。
陈伦这一招很猛,在吃惯了大锅饭、懒散成性的业务科立时掀起轩然大波。除了年近四十岁的科长,所有人同时提出辞职,并于第二天集体跳槽到供销公司。科长虽没有提出辞职,也没有跳槽,却因“严重胃病”,住进了医院。
华达公司业务科哗变,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主管局分管华达公司的领导,直接打了电话责问陈伦:“陈经理你是怎么回事?上任伊始就搞得公司上下人心惶惶,业务科全体辞职,以后的工作都由你一个人完成?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吗?”
业务科的业务人员,虽工作成绩平平,但在县城里的关系网却错综复杂。不但本系统,其他系统有不少相互利用的朋友。甚至,县委、县政府大院里,都有他们的关系。
以出差为名,在蓉城躲避公司内部整顿的钟敏,终于没能躲得了。分管工业的杨副县长,很快得知了钟敏在蓉城办事,把电话打到地区驻蓉城办事处招待所,郑重提醒她:虽然,她就任经理以后,工作中难免有不尽人意之处,但前期华达公司取得的成绩,得到了主管局和县府的高度评价。现在,陈伦刚接手分管业务工作,就把业务科搞得全体辞职,既是对以前工作的否定,也有操之过急或排斥老人的嫌疑。
杨副县长的电话,使钟敏心里有了些许不安:陈伦的做法,是否有点过了?不管怎样,业务科主流是好的,至少能按照公司和她本人的安排,不辞辛苦奔波于全国各地,为实现利润而努力。
公司仓库,门市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不正是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利用各自的关系,从外地赊回来的吗?
可是,陈伦是她亲自提名的业务副经理,刚开始就职着手整顿,马上就提出反对意见,将不利用他今后工作的正常展开,不利于放手让他工作的基调。
她打定主意,静观事态发展。如果陈伦的整顿失败,再出面帮他收拾烂摊子。她相信,凭着在公司的威信,凭着她的人格魅力,绝对能轻而易举让业务科长召回原班人马。
为了公司业务工作顺利开展,也为了今后的业务科能担当重任,胸有成竹的陈伦处惊不变,在闹市区贴出告示,公开面向社会招聘业务人员。颇为超前的提出:凡应聘被录取者,每人交纳五不百元培训费和一千元担保金。
招聘启示贴出那天正好逢场,华达公司办公室挤满了前来报名的年轻人。有城镇待业青年,也有农村户口的高中毕业生;有曾从事过个体经营的乡镇小贩,也有县城其他企业的供销人员。甚至,还有乡村代课老乡和区、乡工作人员。
交了五元报名费,认真填写了个人简历的近三十个人。不论城里人还是乡下人,男性或女性,平均学历为高中毕业,其中四名党员,十五名共青团员。
上午快十二点了,因为报名的人大大超过预想,陈伦决定暂停报名。待下午上班看了这些人员的简历后,从中择优挑选五名,余下的人员作为公司后备人才储存。一旦业务发展需要人时,可以立即通知前来面试。只要身体合格,基本附合要求,便可立即招入公司。
让陈伦惊得合不拢嘴的是,他正准备到隔壁的面店吃午饭。一位下着正宗军马裤,上穿流行西装,歪戴一顶鸭舌帽,黑红的脸宠被一副廉价墨镜遮了大半,看不清实际年龄的人,一本正经站在报名桌前,神态严肃向他行了个标准军礼:“报告陈经理,袁老兵前来报到!”
“袁老兵?袁国才!格老子,怎么会是你娃儿。”陈伦一把摘下他的大墨镜,毫不客气的揪着他的耳朵:“不江湖不义气的臭虫,现在才来看老子?说不怕老子飞起一脚把你屁股踢成两半?”
袁老兵笑得脸上开了花,一只手捂着干瘦的屁股,另一只手使劲摆动:“不需你老兄费事,我屁股本来就是两半!”
虽然很是做作,但袁老兵滑稽的表情,仍然逗来周围的人“哄!”一声笑开了。陈伦和公司负责报名的几名员工,也忍不住开怀大笑。
笑完了,陈伦把袁老兵拉到一边悄声问道:“你复员了?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做啥子工作?看你这兜售歪电子手表和录音带的串串样,让人实在恶心。”
袁老兵“呵呵”笑着:“你算说对了,哥哥我现在就是以卖电子表和墨镜为生。虽名声不好听,但收入还能维持。比起当兵时差不了多少。”
陈伦看了看表,指着拐弯处的“食而白”餐馆说:“你先到那里要一个雅间,把下酒菜点好,十分钟内我过来。今天中午好好喝一盘再说。”
袁国扭着干瘦的屁股离开后,陈伦脑子里飞快转动开了:怎么办?这家伙到底来干啥?他知道我在五场被抓的事?知道我在劳改队呆了五年吗?万一他知道了那些事,以后不小心透露出去怎么办?
也许他不会知道,或许他就是知道了,只要提前招呼,让他管好自己的嘴,不要胡说八道,这事也就不会传到外面。
不管怎么样,既然以前是朋友,现在人家找来了,这顿酒是必须喝的。回到楠山县,他还没有一个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袁国才毕竟一同在高原上混过,知根知底,如果真一起在公司干了,在今后的工作中是用得着的。
陈伦的担心多余了。袁国才本就是一个很现实的混世魔王,吃了上顿不管下顿是否有米的角色,还在陈伦调五场以前他就厌烦了烧炭,很快回到了骑兵团。在医院里耍了一年多赖皮,根本就没关心过陈伦是否发生了什么,也确实不知道他发生过什么。
在医院赖了一年多,他复员回到了家乡。虽享受国家伤残军人补贴,但成天游手好闲总感钱不够用,只要有机会就会跑到县民政局叫苦,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