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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风景构成法（第3页）

韦老师互动：好的。刚才你提到了两个疑惑。一个是河流和道路的交叉，另一个是山峰的远近。我们来探讨一下。如果道路代表展现给别人的自我的一面，河流代表的就是展现给自己的自我的一面，你觉得这两个自我之间关系怎样？然后你再结合这幅画中表现的道路和河流的交叉做一个分享。好不好？

小林：是的，韦老师，我内在的自我和外在给别人呈现的自我是不一样的，事实上在现实生活中，我自己也发觉了，确实有一些矛盾。因为现实生活中的自我和内心世界的自我，不能完全融合。也许在现实生活中还是有很多不能随心所欲，却必须要做的事情，所以在别人眼里，我还是做得很成功，非常好的。但实际上，我内心还是觉得自己很渺小，不够好。还有一点，我在作这幅画的过程中，许多环节都是老师提到的，我就画出来，但是在河流与道路交叉的这个点这里，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去做。最后画了一座桥，是斜拉桥。我说完了。

韦老师互动：非常棒，其实如果我们继续和她交流下去，还会有很多新的发现。

【韦老师手把手教：分享过程指导】

我们在看一幅画的时候，无论是咨询师还是来访者都会注意“第一窗口”。意思就是一幅画摆在你的面前，最刺激到你的，最能引起你注意的那个物品是什么？有时候第一窗口可能是一个东西，有时候可能是色彩，有时候也可能是整体。比如刚才分享者的画，在一开始，引起我注意的第一窗口是她画的山。我也发现了这三座山，可是第一窗口是不是一定是第一时间要拿出来分享的呢？不一定的。所以在分享的过程中还是要看你和当事人的互动，如果来访者没有主动互动，我就会根据自己的第一窗口来请她谈一谈。但是这里的分享者首先讨论的是路和河流的交叉，也说到了山，这些都是重要的内容，这说明我们在互动时又出现了另一个重要的第一窗口，就是分享者的表达。所以接下来，我就会根据她的分享提出问题，提问题也是很需要方法的。

我先说路和桥（河流）的交叉。大家都知道，在绘画技术中，路一般象征的是“意识”，河流象征的是“无意识”。河里面的东西我们一般是看不见的，但是我们仍然知道里面有东西。而我们站在路上，一眼就能看到路上有什么东西。所以意识是我们可以看到的，而无意识是我们看不到但是知道的。那么无意识可不可以看到呢？其实是可以的。怎么样才能看到河里有没有鱼呢？我们可以潜水下去，或者把水抽干。总之，心理学的很多方法，包括催眠、意象对话或者心理分析，都是想尽一切办法把无意识的内容意识化，把冰山下面的内容拿到冰山上面来。我们只要开发一点点，对自己的探索就前进了一大步。

我们还是回到这个分享者的图画上来。这里面出现路与河流的交叉，那么怎么处理很关键。如果对方是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他是没有办法处理的，也不会在河流上建一座桥。可是我们看到这个分享者就有办法，在上面建了一座桥。但是在建桥的过程中，她显然已经知道自己是有问题的，虽然她两次提到不知道怎么回事，而且从她画笔的凌乱性也是可以看出的。因此，这又给了我一个信号，她的内在自我的世界和现实自我的世界是不是存在分歧？

2015年，我接待过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他当时在吃药。他在我那里接受个体咨询，并且接受小组的辅导。当时我让他作风景画的时候，他基本上作不了，让他画河与路的时候，他没有办法让这两者相遇，一相遇就断掉。所以这也是精神分裂症患者的一个重要体现。而今天在这位分享者分享之后，我提问，她说到了。其实在他人眼里对这位分享者已经是挺满意的啦！但是她对自己的满意度不高，还不够。所以我们沿着这样的方式继续去探讨，方式有很多。

一是沿着自我的话题继续进行，另外一个还可以往她说的山那部分去探索。山代表着什么我们目前不知道的部分，只是它作为一个窗口，我们可以继续探讨。每一个咨询师的第一窗口都不一样，都可以有不同的探讨。分享者在这里面也说到了石头不知道要放在哪里，其他的都知道，这些都是重要的信息。这块石头在画面的右边，左边代表过去，右边代表未来。石头和树在这个画里面都代表着一种生命，代表的是自我，或者代表着理想的自我。所以，这幅画中，我们既可以往山这个部分走，也可以往石头这个部分走。这里面还有一个信号，石头可以看作小山，而大山也是石头堆积而成的。大山在这里代表什么呢，是父亲？还是丈夫？还是一个重要他人？这样看，这里面的一个关系网就显现出来。还有房子，人有没有在房子里面？有人在田里面干活，也有人在开车，那么在田里的那个人是谁？而田野里的人代表过去的话，是代表谁呢？是母亲吗？房子、田野、人，都是在过去，石头在未来，而道路和河流正好在中心。这些全部的事物都是可以拿出来分享探讨的。

韦老师：小林可以再来分享一下，你此时的感受。听了韦老师这一番解释之后，你对自我又有什么发现和探索呢？因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是一个探索你的内心世界的机会。你愿意再分享吗？

小林：好的韦老师，非常高兴，可以再一次有这样的机会。老师刚才说的这些，是我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的，如果按照您的思路去想的话，在田野里种田的或者是妈妈或者是爸爸。房子里是有人的，因为房子里的烟囱还冒着烟。当韦老师说画一棵树的时候，我觉得房子周围应该有一棵茂盛的树，山上也应该有树。就是在画石头的时候觉得那片空的地方挺大的，而且我又觉得那个位置没有什么可画的，所以就画了那么大一块石头。那个地方我觉得还挺荒的，又不知道搁点什么。但是觉得在最下面的地方应该有花有草，而且还有蝴蝶飞来飞去，但确实在石头那里什么都没有。我理解的刚才老师给我的解释是，说到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在这个画面中是没有在一起的，我是这么理解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让他们在一起，也有可能是在画桥的时候，这也是停顿下来的主要原因。是吗，韦老师？

韦老师：谢谢你的回应。在回忆的过程中也是挺有意思的，我们只要不武断地下结论或者做分析，只要你尊重自己的当下，也尊重与你发生互动的、有关系的当下，一切的真相都会出来。谢谢分享者，你在往自我探索的方向又近了一步。她的心理空间已经被我们扰动，或者被她自己扰动，扰动之后她会在无意识中慢慢地整合。比如说她晚上可能会做一个梦，她的梦境里面会做一些整合。或者说等到下一次她在作画的时候，就已经不同了。人的成长或者说人的心理空间风景图的排列是一点一点积累的。在这个分享过程里，我们也看到很多有意思的表现，比如当这个分享者信任你的时候，她自己就会看到许多东西，当然我们自己也有方法。

之前我提到的暗分析，也是心理分析的内容。今天我们又用人本主义的思想和原理，以及和表达性艺术治疗的一种综合。所以这样一种心理分析的技术也变得那么可爱和温暖，也不会显得粗糙和武断了。

【韦老师手把手教：部分物品的象征意义】

下面我给大家介绍一些如何分析、如何解释的路径。我们说河流代表无意识，道路代表意识，房子代表一个人的安全感和家，树代表自己，一种生命，它们都有一些固定的解释，但又不是绝对化的。刚才说到第一窗口是固定的，但是也要根据具体的情况来看。所以即便是固定的象征物也是会有变化的。

比如易经，它是讲深层的心理分析的。你让一个懂易经的人给你卜一卦，看看今天的运气如何，他会根据几个信号给出答案。第一个信号是，你现在问他的时间；第二个信号是，你要问的那件事情；第三个信号是，你问的这件事情与八卦卦象的关系。这里面有空间，有时间，有事件，综合起来才会得出一个结果。所以，分析并不是通过单个的因素就可以得到结果的。比如我们在绘画中看到有一个人画的头很大，我们就说他很自恋，那么难道所有画大头的人都是自恋狂吗？并不见得。比如在一幅画中，许多色彩相互冲击，有大红大紫，这有神经症的倾向，那么，难道所有这样画的人都有神经症吗？也不见得。只是说他有倾向性。你需要向这个方面怀疑，去做连接。比如说有一个人的画的左边和右边不协调，但我们不能直接说这个人就是有问题的。甚至有的人在画中不能画道路和河流的相遇，也不能画桥，或者桥断掉了，我们就断定他是精神分裂症，我们只能有这方面的怀疑和倾向，但是不能断定。这也是我们常说的，看透不说透，说透不是好朋友。

今天所说的也是我们以后做绘画疗法及所有技术都需要重视的。这给了我们更大的启示，你的脑子里装的象征、符号、隐喻的内容越多，那么你做技术治疗时也越能游刃有余。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比如人类为什么会怕蛇呢？蛇在我们的意象中代表狡猾，如果我们从进化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蛇又代表着什么呢？人类的祖先都是在田野里在树上劳作的，而这些地方又正好是蛇出没的地方，如果被咬了一口，由于那时候医疗水平有限，人们只能面临死亡。所以在人类的集体无意识中就会存在对蛇的恐惧，虽然如今我们即使被蛇咬了一口，也不一定会死亡，但是我们在潜意识的基因里已经种下了这种恐惧。就像有个孩子小时候背上长了疮不能躺着睡，结果长大之后他就老喜欢趴着睡，这就是因为小时候躯体的体验影响了他一辈子。如果你不了解文化心理学，不了解符号的象征意义，就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心理咨询师。这里面其实深藏着大大的学问，为什么荣格要学易经，变成了心理分析大师呢？我们为什么不能把易经里的内容拿出来学习呢？这就是我们自己的问题了。

要达到良好的效果，在具体的操作中，还是要看每一个咨询师的人格，看与来访者建立的咨访关系，看你自己对当下此时此地的把握，以及你对文化象征符号的了解和对问题的洞察力及敏锐度等，这些东西不是一些外在的技巧可以弥补的。

从画面的全体性特征着眼就是我们说的第一窗口，然后看它的空间配置。比如我之前已经告诉大家要画11件东西，结果有些人发现画到最后两三件了，才用了整个图纸的14的位置，这说明这个人的空间配置是有问题的，对自我心理空间的计算有问题。有的人一开始画了一条河，差不多占满了整张纸，结果11样东西，没有办法全部在画中呈现，房子都画到山上去了，人都跑到树上去了。这都是空间配置有些问题的表现。除了空间配置，我们再看不同方位呈现的内容，但不一定要说出来。即使在实际个案中，我也不会说的，只要慢慢帮助来访者去梳理，慢慢与其谈心就好了。

还有色彩，如果有冲击性的色彩呈现，就说明画者有神经症的嫌疑。神经症的特点就是要吸引别人的注意。所有精神分裂症患者都是不愿意来做咨询的，但是所有的神经症患者都会火急火燎地要做心理咨询，尤其是一些强迫症患者。所以他们在色彩运用方面也是要诱发别人的情感，并收集其对情感的反应及耐心。因为他最在意别人怎么看他，最在意自己的行为是不是被别人在意的，所以他的反移情很强，需要通过色彩来吸引别人，而在一些关系中，他们也往往要控制别人。

我们继续看，从画中的人物特征着眼。如果看到一个人将头画得太大，他可能会有自恋的倾向。除此之外，我们还要看画的正中间放的是什么，他们自己又在哪里。在谈画中人物时，我们一般先谈头部，再到面部，再看嘴巴。嘴巴太过肥胖的，提示画者可能有些焦虑。我们再看一下上面提到的形体，头发表示与性有关。我们俗话中也常说，美不美看大腿，油不油先看头。男人有没有品味，要看皮鞋。虽然这些都是生活中的常识，但实际上我们身体的部位也都有象征，有其功能。为什么女人的**和臀部就是性感部位呢？为什么当男性看到女性时，首先就会看那些部位呢？因为在进化心理学中，雄性要选择优良的雌性进行繁衍，女性生育能力越强，雄性的基因越容易传下去。

学习有很多种方法，对每个知识也都可以有很深入的研究。我们可以去查文献，看相关的书籍，多看看与绘画疗法技术有关的文章，就算是一篇烂文章里面也总有一两个核心的观点，当你看到一百篇，你就可以看到很多很多观点了，这就是站在别人的肩膀上前进。《劝学》说，我扬起我的手，让别人看见我，我的手臂不长，但是又想让别人看见我怎么办？那就爬上山坡。那山坡就是知识的积累，学习的过程。

小芬：我一开始画的是这条河，后来画的路是空心的，然后是棕色的石子路，老师又让画石头，我就把路的中间全部涂成实心的了。画动物的时候，我画的是天上的小鸟，是黄色的，河里还画了鱼。

最后我在河岸边添了几朵小花，听完老师的分享，我还是不太清楚内心的一些感受。比如老师说左边代表过去，右边代表未来。希望老师在这方面可以再指点一下。谢谢。

韦老师：其实听了这位分享者的讲述，可以看出来，我们还是处在希望得到结果的思维里。如果你是一位咨询师，在咨询过程中，你绝对不能跟着来访者的思路走，你要让他多讲这幅画中的一些东西。分享很重要，而不是在这个过程中给来访者一个什么样的解释。这样就会变成将他的问题拿过来，你再帮他做一些解释，他自己就不会在其中了。这是咨询中的大忌。

我们看到，这位分享者的画面色彩又是另一种风格了。在这幅画的第一窗口里我不知道大家看到了什么，但是我看到了两条鱼在那里游，是在往左边游，就是往回游了。这其实就是一个有意思的窗口，这里面的两条鱼是一个很重要的意象，它们一般来说会代表着人。那么它代表的是什么人呢？为什么他们要往过去走呢？他们是要实现什么样的目标呢？还有那个像蘑菇一样的树是怎么回事呢？风景构成画面，是一个整体，所以无论如何都要从整体来看。构成主要代表的是关系，我们就要从关系上来下手。所以只要你从整体上来看，从构成的关系中来看，然后分析调节，你就会发现很多有意思的问题。

小吴：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该画什么，我觉得我画的东西乱七八糟的。里面的人五官也看不出来，身材也不明显，那些花也画得模模糊糊。河两边长满了花花草草，画到后来我都不知道那个石头该放哪里了。最后我就放在了中间小河的两边。路和桥交界的地方，那个桥不知道画得像不像，有些不太清晰。我本来是想画一头牛，然后在房子旁边画一条小狗，树上画了一只小鸟，原本还想画一只蝴蝶，但是画不出来了。

韦老师：好的，谢谢。刚才你说你的画看上去乱七八糟的，请你解释一下你是怎么看待这个乱七八糟的？你说人很多但是五官看不清楚，也请你说一说为什么看不清楚？

小吴继续：这些乱七八糟的感觉就是说我画河，又有岔流，画的路又有小路，田野又太宽了！这个山峰重重叠叠的，所以我就觉得画面有些乱。说到人，那是因为我没有画出五官来。

韦老师：好的，非常感谢小吴回答我提的两个问题，实际上这是一个继续澄清问题的过程。当来访者的第一句话是乱七八糟，描述的时候也有很多地方不清楚的时候，咨询师可以根据自己观察的这一信号去帮助来访者进一步分享和表达他在创作过程中以及在画完后，自己对作品的一个整体的感觉，并带着来访者一步步进行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