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为他们没有抓住任何旧线索焦急。”杰拉尔德说,他仍然一心踢着钢琴腿部。
“我不是说线索,我说的是那个同伙。”
“要是你认为他让人遗憾,那么他就让人遗憾吧,因为那个他就是我。”杰拉尔德说。他站起来离开钢琴腿,就像一个男孩在燃起火来的甲板上那样直直地看着前面。
“我忍不住要那样做。”他说。“我知道你会认为我是一个罪犯,但我确实忍不住。我不知道侦探们怎么能做到这一点。以前我和爸爸去参观过一座监狱。我把那个秘密消息透露给约翰逊后,想起了那座监狱,忍不住才那样做的。我知道我是个坏蛋,我不配当一个大不列颠公民。”
“我认为你相当不错。”梅布尔诚恳地说。“你是怎样通知他们的呢?”
“我只是把一张纸条塞进我知道住在哪里的那个人的门下,叫他潜伏起来。”
“噢!快告诉我你在纸条上面写了些什么?”梅布尔对这个令人感兴趣的新东西热心起来。“那上面写道:‘除了你们的名字以外,警察什么都知道了。弃恶从善,你们才会安全。但要是再发生盗窃事件,我就会去告密,你们可以相信这一点。一位朋友敬上。’我知道那样做是不对的,但实在忍不住要那样。别告诉其他人。他们不会明白我为什么要那样做。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我知道,”梅布尔说,“那是因为你有一颗仁慈高尚的心。”
“仁慈有什么价值,我的好孩子!”杰拉尔德说,男孩那种强烈的表情突然一扫而光,转眼消逝。“快去洗手,你黑得像墨一样。”
“你才那样呢,”梅布尔说,“我可不是。我手上的是染料。今天早上姑妈在染一件宽松短衫。这让你明白布是怎样在霍姆·德瑞维尔染出来的。她也黑得像墨一样,而那件短衫却全都被染花了。可惜那枚戒指不会使你一部分消失不见,比如说那些污垢。”
“或许,”杰拉尔德出人意料地说,“它连你整个人都再也隐不起身来。”
“为什么不能呢?你没有对它做什么吧,是吗?”梅布尔厉声问道。
“没有,难道你没有注意到你隐了21小时的身,我隐了14小时的身,而伊莱扎只隐了7小时的身,那就是每次都要少7小时。现在,我们总共——”
“你的算术学得多好啊!”梅布尔充满敬佩地说。
“你瞧,每一次的隐形时间都要少7小时,7减去7等于零,这一次必定会有什么不一样。你知道,在此之后它不可能成为负7,因为我不明白它怎样让你隐身负7小时,除非使你看起来更清楚明显。”
“别说啦!”梅布尔说。“你说得我晕头转向了。”
“另外有一件奇怪的事情,”杰拉尔德继续说道,“当你隐身时,你的亲戚都不再爱你了。看看你姑妈,而凯茜对我偷偷到城堡去的事无动于衷。我们还没有摸清那枚戒指的底细。哎呀!法国老师拿着蛋糕回来了。快跑,大胆的强盗索你们的命来了!”
他们跑出去。
买回来的不只是蛋糕,还有李子、葡萄、果酱馅饼、树莓醋、装在漂亮盒子里的巧克力和装在棕色罐子里的又纯又稠并且营养丰富的奶酪,还有一大束玫瑰花。就一个女教师来说,法国老师显得异常快乐。她慷慨地分着蛋糕和果馅饼,用鲜花为每个人编了一只花环;她自己没吃多少东西,以用树莓醋和苏打水混合而成的美妙的粉红饮料,为那天的宾客梅布尔的健康干杯。她居然以希腊男女诸神在宴会上都戴着花环为理由,说服吉米戴上了他那只花环。
从有法国女教师开始在这里任教时起,从来没有任何一位法国女教师设下过如此盛宴。他们讲着笑话和故事,欢笑着。吉米用叉子、软木塞、火柴和苹果表演了他会耍的所有把戏,那些把戏当然非常受欢迎。法国老师给他们讲她的学生时代,讲她还完全是“一个像这样扎着两条紧紧的辫子的小姑娘”时的故事。见他们不明白什么是辫子,便叫他们拿来纸和铅笔画了一幅她还是个小姑娘时的最最可爱的小画,那时她梳着两条又粗又短的辫子,它们像一根根在深色的毛线球上插着的编织针从她脑袋上伸出来。然后她又画起他们请求她画的每一样东西,最后梅布尔扯了扯杰拉尔德的夹克衫,对他耳语道:“表演吧!”
“请为我们画一幅剧院正面的画,”杰拉尔德巧妙地说,“画一座法国剧院。”
“它们和英国剧院是一样的。”法国老师告诉他。
“我是说你喜欢看那种演出吗?”
“是的,喜欢。”
“很好,”杰拉尔德简要地说,“要是您喜欢,今天下午我们为您表演一下。”
“伊莱扎会洗一些餐具,”凯思琳低声说道,“我们答应过要让她看这场表演的。”
“要不然今天晚上表演。”杰拉尔德说。“请问,法国老师,伊莱扎可以进来观看吗?”
“当然可以。”法国老师说。“好好地乐一乐吧,孩子们。”
“但我们是想让您高兴。”梅布尔突然说道。“因为我们非常爱您,你们大家说不是吗?”
“是的,”他们毫不犹豫地齐声回答,虽然自己从没想到过要说这样的话。但是,正如梅布尔说的那样,他们吃惊地发现自己真的很爱她。
“Tiens[26]!”法国老师说道,“你们爱我这个老法国女教师?不可能。”她说得相当含糊不清。
“您并不老,”梅布尔说,“至少是不很老。”她机灵地补充道。“您就像一位公主一样可爱。”
“那么,去吧,你这个马屁精!”法国老师笑着说。梅布尔离开了餐桌。其他几个孩子已经上了一半的楼梯。
法国老师像平常那样坐在客厅里,幸好她没有在认真学习,因为整个下午那扇门似乎都在不停地开着、关着。他们可以用一下绣花椅罩和沙发垫吗?他们可以用一下洗衣房外面那条晾衣绳吗?伊莱扎说不可以,但他们可以吗?可以用一下炉前的那张羊皮地毯吗?可以在花园里吃下午茶吗?因为他们差不多已经在餐厅里把舞台搭好,伊莱扎也想摆上茶点了?法国老师能借给他们一些彩色衣服、围巾、晨衣或其它任何色彩鲜明的东西吗?是的,法国老师可以借给他们,而且把一个女教师居然拥有的漂亮得让人吃惊的丝绸制品都借给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