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咱们来看看你。”艾贝特的叔叔说,他在床边坐下来。那是一张摇摇晃晃的床,去年冬天我们玩强盗时床下支撑的木条断了,那是我们的撬棍。他摸了摸诺埃尔的脉博,然后继续说:
“那个阿拉伯医生在黑斯廷斯荒原上的帐蓬里寻欢作乐时,有人告诉他精灵得了感冒。于是他立即坐在自己的魔毯上,请求魔毯把他载到那里去,在飞行途中只停了一下,以便到市场上买几个糖果。”
他拿出许多巧克力、一些奶油糖果和葡萄给诺埃尔。我们都向他表示感谢时,他又说:“那位医生的话就是至理名言:这个小家伙早该睡了。我已说过。你们可以离开了。”
这样我们就离开。多拉和艾贝特的叔叔让诺埃尔过了一个舒服的晚上。
后来我们去了儿童室,他们也来了。他坐在盖伊·福克斯椅上,说:“嗨。”爱丽斯说:“你可以告诉他们我做了什么事。我敢说他们都要生气,但我不在乎。”
“我认为你们非常聪明。”艾贝特的叔叔说,他把爱丽斯拉过来让她坐在他的膝盖上。“我非常高兴你发来了电报。”
奥斯瓦尔德便明白了爱丽斯的秘密是什么。她出去给在黑斯廷斯的艾贝特的叔叔拍了一个电报。但是奥斯瓦尔德[30]认为她是应该告诉他的。后来她告诉我她在电报中说的话就是:“快回家吧。我们把诺埃尔弄感冒了,我想我们会害死他的。”之后她说拍电报花了10个半便士。
艾贝特的叔叔开始提问了,大家全部作了回答:迪基如何极力要得感冒,怎么又是诺埃尔患上了,以及关于药品等所有情况。艾贝特的叔叔看起来非常严肃。
“喂,”他说,“你们够大啦,不要干这类蠢事了。健康对你们才是最重要的。你们更应该懂事一些,而不是去冒险。你们也许会用自己珍贵的药把小兄弟给害了。你们倒是很幸运地躲过了劫难。可怜的诺埃尔!”
“噢,你认为他要死吗?”爱丽斯问,她又要哭了。
“不,不会。”艾贝特的叔叔说。“哎,瞧,你们知道自己有多蠢吗?我想你们答应过你们的父亲——"接着他与我们进行了一番长谈。他能让你感到非常非常微不足道。最后他停下来,我们说我们非常难过,他说:“你们知道我答应过把你们都带去看哑剧吗?”
于是我们说:“对,”其实都很清楚他并不打算去。他继续说道:
“唉,如果你们愿意我就带你们去,要不然我就带诺埃尔到海边去一周,治疗他的感冒。选择哪一样?”
当然他知道我们要说“带诺埃尔去”,我们说了,但后来迪基告诉我他认为这对赫·沃太苛克了。
艾贝特的叔叔一直呆到伊莱扎走进屋来,他说晚安的那种方式让我们明白所有一切都被原谅和忘记了。我们便上床睡觉。一定是在半夜时奥斯瓦尔德突然醒来,爱丽斯的牙齿直打战,她把他摇醒了。
“噢,奥斯瓦尔德!”她说。“我很难过,猜想我晚上要死了!”
奥斯瓦尔德让她上床睡觉,不要瞎胡闹。但她说:“我一定要告诉你,要是告诉了艾贝特的叔叔就好了。我是一个小偷,如果今晚我死了,我知道贼要到哪里去。”奥斯瓦尔德知道没有用,他便在**坐起来说:“说下去吧。”爱丽斯站着直抖,说:“我没有足够的钱拍电报,所以我从别人那里拿了糟糕的6便士,加上我的5便士拿去拍了电报。我不愿告诉你,因为如果你阻止我干这事我会受不了的;如果你帮助我,你也成了一个小偷。噢,我该怎么办?”奥斯瓦尔德想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最好告诉我。但如果我们把钱还回去,我想一切都没事的。睡觉吧。生自己的气?别那样,傻瓜!只是下一次你最好不要保守秘密了!”
她吻了奥斯瓦尔德,他让她吻的,之后她回去睡觉。第二天艾贝特的叔叔带着诺埃尔走了,这时奥斯瓦尔德还没来得及说服爱丽斯应该把6便士的事告诉他。
爱丽斯非常难过,但并不像在夜晚那样严重:如果你做了错事,又睡不着,夜里你就糟透了。我知道事实的确如此。
除了伊莱扎我们没一个人有钱,除非我们说出原因她才肯给我们钱。当然,为了家庭的荣誉我们不能这么做。奥斯瓦尔德便急于把这6便士交给拍电报的人,害怕这糟糕的6便士的情况会被发现,警察会随时来抓爱丽斯。我想以前我没有哪一天如此难过。无疑我们可以写信告诉艾贝特的叔叔,但这要耽误很长时间,每延误一刻钟都会增加爱丽斯的危险。我考虑了又考虑,但我们想不出任何办法弄到那6便士。数目似乎很小,但你知道爱丽斯是否自由就取决于它。我在广场上见到莱斯丽太太已是下午较晚的时候了,她穿一件棕色的毛皮大衣,手里拿着许多黄色的鲜花。她停下来对我说话,问我诗人怎么样了。我说他患了感冒,如果我问她,我不知道她是否会借给我6便士,我没不知如何开口。这事说起来很难——比你想的要难得多。她同我谈了一会儿,之后突然上了一辆马车,说道:
“我不知道时间已这么晚了。”然后告诉赶车的去什么地方。她动身时从车窗里挥舞着黄色的鲜花,说道:“请向生病的诗人表达我的爱。”马车离去了。
尊贵的读者,我不会把奥斯瓦尔德做的事向你隐瞒。他完全知道不要让全家丢脸,并不愿意做我要说的事情:它们真正是诺埃尔的鲜花,只是他不可能把那些鲜花送到黑斯廷斯;如果奥斯瓦尔德向他提出要求,他会说“行”。奥斯瓦尔德牺牲了家庭的尊严,因为小妹妹有危险。我没有说他是一个高尚的孩子——我只是把他所做的事告诉你,你自己可以对他是否高尚进行判断。
他穿上自己最旧的衣服——他穿戴整洁时,如果你看到了他,这些衣服比你想到的他的任何一件衣服要旧得多。他拿着黄色的**来到格林威治车站,等候来自伦敦的客车。他每束花卖1便士,挣到10便士。然后他去了莱维沙姆的电报局,对那里的一位女士说:“昨天有一个小女孩给了你一枚6便士的坏币,给你6枚1便士的好币。”
女士说她没有注意到,而且没有关系,但奥斯瓦尔德知道“诚实才是上策”。他拒绝收回这6便士。最后她说礼拜天她会把钱放进教堂的捐款盘里。她是一位心肠非常好的女士,我喜欢她的那种发型。
奥斯瓦尔德回去见了爱丽斯,并且告诉了她,她拥抱他,说他是一位可爱的、友好的、善良的男孩,他说:“噢,完全正确。”
我们花掉我剩下的4便士买了球形薄荷糖,别的人想知道我们从哪里弄到的钱,但我们没有讲出来。
只是后来诺埃尔回家时我们告诉了他,因为钱是卖掉他的花后赚来的,他说做得很对。他对此作了诗,我只记得其中一段:
心灵如此高尚的青年,
甘心扮演一个卑微的角色,
一切为了他的妹妹爱丽斯,
她在他诚实的心中可爱无比。
但奥斯瓦尔德自己从没有玄耀这事。我们没有在这方面获得宝藏,除非你把球形薄荷糖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