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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怀里抱着整个家的希望（第1页）

粮票锁进了陈永固床头的樟木箱里，那把小小的铜钥匙他贴身挂着。布票则留在了沈秀兰手中，像一团小小的、温暖的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沈秀兰话更少了。她依旧天不亮就起，喂鸡、洒扫、做饭，然后跟着陈永固下地。玉米地要锄第二遍草，豆角架子该搭了，红薯秧子长得疯，得翻一遍不让它只长叶子。她像个不知疲倦的影子，默默跟在男人身后，做着力气稍轻但同样磨人的活计。

只有傍晚收工回来，在灶房忙碌的间隙，她会偶尔出神，目光落在虚空里，手指无意识地在围裙上比划着什么。

顾知恩知道，嫂子是在心里“剪”布。

终于到了顾家坳赶集的日子。半个月一次，十里八乡的人都会聚到公社所在地那条不长的街上去，以物易物，买些针头线脑，或者干脆就是去看看热闹。

这天，沈秀兰换上了她最好的一件衣服——还是结婚时做的，水红色的确良衬衫，洗得有些发白，但领子扣得整整齐齐。她仔细梳好头，用一根黑色的发绳把辫子扎紧，又在包袱里包上两个玉米面饼子。

“我带小恩去。”她对陈永固说，“他还没去过公社。”

陈永固正在磨锄头，闻言抬头：“人多，看紧了。”

“嗯。”沈秀兰朝顾知恩招手，“小恩，来，换件干净衣服。”

顾知恩的心早就飞了。他只在大人嘴里听说过“公社”、“赶集”，那里有供销社，玻璃柜台里摆着花花绿绿的东西，还有卖冰棍的，三分钱一根，甜的。

他乖乖让嫂子给自己套上一件虽然小但洗得发白的旧汗衫，又用湿毛巾擦了脸和脖子。沈秀兰蹲下来，用手指沾了点水，把他来的几根头发抿平。

“到了集市，跟紧我，不能乱跑。”她叮嘱，眼神很认真，“要是走丢了，坏人就给你拐跑了，再也见不到大哥和嫂子了。”

顾知恩用力点头，小手主动抓住了沈秀兰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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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的街道比顾知恩想象的还要热闹。两边摆满了摊子：编得精巧的竹筐箩篼，新打的镰刀锄头，自家种的蔬菜瓜果，还有活鸡活鸭被捆着脚扔在笼边，发出嘈杂的叫声。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牲畜、食物和汗水的味道，嗡嗡的人声像夏天的蝉鸣。

顾知恩眼睛都不够用了，紧紧攥着沈秀兰的衣角，小脑袋转来转去。他看到卖糖人的老头，用焦黄的糖稀飞快地绕出一只公鸡；看到炸油条的锅里翻滚着金黄的泡泡，香气霸道地往鼻子里钻；还看到一群半大孩子围着卖小人书的摊子，眼巴巴地看着。

但他没敢要任何东西。他知道粮票和布票是怎么来的。

沈秀兰目不斜视，牵着他径首朝街尾那栋最气派的青砖房子走去——红星供销社。

供销社里相对安静些，人也少些。水泥地面，刷了半截绿漆的墙，长长的玻璃柜台后面站着两个女售货员，一个在打毛线，一个正嗑瓜子。见他们进来，只撩了下眼皮。

沈秀兰走到卖布的柜台前。玻璃柜台下面，一卷卷布料像沉睡的彩虹，安静地陈列着。有鲜艳的花布，格子的，印着牡丹或凤凰的；有结实的卡其布、劳动布，蓝的，灰的；还有轻柔的的确良，白的，碎花的。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鲜艳的，径首落在最边上几种颜色深、看起来厚实的布料上。

“同志，麻烦拿一下那个，藏青色的斜纹布，还有旁边那个军绿色的。”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

打毛线的售货员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扯多少？”

沈秀兰心里早就计算过无数遍：“藏青色的，要五尺半。军绿色的，西尺。”

“做衣裳？”售货员一边用木尺量布，一边搭话，“藏青给男人做裤子？五尺半只够一条，还得是瘦个子。”

“给小孩做。”沈秀兰说，“省着点裁，应该够一条裤子加一件短袖褂子。军绿色的……做件长袖外套，秋天穿。”

售货员瞥了一眼柜台外只冒出个小脑袋的顾知恩，没再多说，手脚麻利地量好布，用粉片在边缘划上线，双手捏着布边，“刺啦”一声脆响，布被撕开了。那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决定性的意味。

她又拿起大剪刀，沿着粉线“咔嚓咔嚓”剪开。两块布递了出来。

沈秀兰接过布，手指仔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