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岛,监控室。
窗外,那场持续了整夜的暴雨终于停了。狂风卷着乌云褪去,露出一片澄澈的天际。巨大的落地窗被雨水洗得一尘不染,窗外的海,呈现出一种雨后特有的深蓝色,平静得像一块被打磨过的宝石,连浪涛都变得温柔。
弧形屏幕墙上,道琼斯指数那条曾令人窒息的鲜红瀑布,早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温和的绿色曲线,正以缓慢却坚定的姿态,一步步向上攀升。每一个微小的上扬弧度,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宣告着这场资本鏖战的终局。
张敏走了进来,脚步依旧轻得没有一丝声音。她手里端着一台超薄的数据终端,冷冽的屏幕光映着她那双永远不起波澜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她将终端轻轻放在陈峰面前的操控台上,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寒暄。
“欧洲制造业股票。”她的声音像终端机发出的合成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温度,“己经涨回成本线。”
陈峰的目光落在屏幕中央那条绿色的曲线上。这条线收起了所有尖锐的棱角,没有了大起大落的惊心动魄,只留下一道平缓而坚定的上扬轨迹,那是一种被绝对意志牢牢掌控的爬升,沉稳,且充满底气。
张敏的指尖在终端屏幕上轻轻一点,画面切换,一张世界地图缓缓展开。随着指尖的滑动,地图不断放大,最终,一个小小的红色标记,清晰地出现在北美东海岸的坐标上——波士顿。
“但,更重要的。”
她的声音顿了顿,这一次,那片毫无波澜的语调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数据之外的东西,那是一种极度克制的起伏,像平静湖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
“我们的风险对冲算法模型,被写进了哈佛最新版的金融教材。”
陈峰的视线从那条绿色曲线上移开,没有去看那个代表着全球顶级学府的红色标记。他的手指在面前的操控台上轻轻敲了几下,屏幕应声一分为二。
左边,依旧是那片欣欣向荣的绿色,承载着千亿资本的起死回生。
右边,跳出了一个陈旧的PDF文件,标题是一行冰冷的英文——“2008U。S。RealEstatePortfolio-FinalReport”。
他的目光扫过文件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扫过2008年那串代表着巨额利润的、长长的零。那是他在次贷危机里,以雷霆之势抄底美国地产的辉煌战绩,是资本世界里,关于“精准”与“狠绝”的传奇。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左边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红色的哈佛标记。
他突然笑了,笑意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眼前这片无声的空气听。
“比2008年抄底美国地产时,”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那个红色标记上,指尖的温度仿佛能透过屏幕,感受到纸张的厚重触感,“多赚了份尊重。”
监控室里,陷入一片长久的安静。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发出永恒不变的低鸣,像时间流淌的声音。
张敏站在一旁,没有动。她看着陈峰的侧脸,看着他指尖下那个小小的红色标记。她眼底那片被数据填满的深海,第一次,映出了一点比K线更温暖的光,那光很淡,却足以照亮这片冰冷的、由代码与数字构筑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