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是公正的,尽管它走着曲折的路。
中共中央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之后,平反冤假错案的工作加快了步伐。刘少奇平反了,彭德怀昭雪了,成千上万的党的干部走出监狱之门,回到了不同的工作岗位。这时,正义的人们-一尤其是潘汉年和董慧的战友、朋友,也必然会想到他们的冤案。虽说“两个凡是”遭到了批判,但“潘案”由于是毛泽东同志亲自定性的要案,人们还是只能在悄悄地酝酿,或说儿句不平的话。就说时任巾联部部长的李一氓同志吧,也唯有写诗哭祭潘汉年和董慧:
无题
(1978年作)
电闪雷鸣五十春,
空弹瑶毖韵难成。
湘灵已自无消色,
何处更寻倩女魂。
这首七言绝句《无题》是借口,因为题目自应是有的,只是出于时代的特殊原因,他没有写上这样的题目:《怀念潘汉年和董慧》。“潘案”平反以后,李一氓同志挥笔写下了《纪念潘汉年同志》的文章,开首就对《无题》诗做了如下题解:
此仿李商隐体,虽属无题,实可解说:第一句指1926年汉年同志参加革命到1977年逝世;第二句指工作虽有成绩而令成空了;第三句指死在湖南不为人所知;第四句指其妻小董亦早已去世,说穿了,如此而己,并无深意。
这说明了为潘汉年翻案是需要有勇气的。同时,光有勇气还不行,必须具有相当的―起码要比李一氓同志还要高的政治地位。
待到1980年,潘汉年的老战友廖承志同志率先在中央工作会议上对“潘案”提出质疑:“如果潘汉年真是隐藏在中国共产党内的内奸分子,那么,他和潘汉年在香港从事隐蔽工作数年,他和那里的党组织以及若干情报据点,为什么没遭到破坏呢?”
廖公问得有理,无人能予以答复。旋即他又找了公安部的有关负责的同志提出质疑。
同时,潘汉年的弟弟潘扬年,侄儿潘可西也上书中央纪委,强烈要求复查“潘案”。
对此,潘汉年的老领导―时任中央纪委书记的陈云同志决心亲自过问“播案”。
诚如前文所述:远在30年代初期,顾顺章叛变投敌以后,周恩来同志亲自领导的中央特科必须必组。这时,陈云同志接任了“中央特别委员会”的第一把手,并兼任一科科长,负责领导总务、财务、交通等工作;康生为第二把手,潘汉年接替陈赓同志担任二科科长,负责搜集情报、侦察敌情以及反间谍等工作。在这段共同的战斗中,陈云同志对潘汉年威震敌胆的历史功绩是了如指掌的,而且也是满意的。遵义会议以后,潘汉年和陈云同志受中央委托先后回到上海,接着又分别到达莫斯科,向第三共产国际汇报遵义会议的情况。实事求是地说:潘汉年的机智和聪明,以及坚定地拥护毛泽东同志的政治立场,都给陈云同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说建国以后潘汉年在上海的工作吧,陈云同志也是满意的。他作为中央纪委书记于1980年12月23日上午,“指示办公室的秘书给公安部打电话,说他要调阅潘汉年案件的材料,请公安部当天下午就将潘案的最后定案的全面材料送到他那里。过了十天,即1981年1月3日,陈云办公室的秘书又给公安部打电话,请公安部迅速整理一份有关潘案处理过程的梗概材料,送往中央纪委。此外陈云又要求过去对潘汉年比较了解的同志,如廖承志、夏衍等写材料,把他们对潘汉年的了解写出系统的、具体的材料交给中央纪委。”
潘汉年的老战战友、我党情报战线上的卓越领导人李克农同志“不仅反映了潘汉年的一些可以审查的间题,而且明确提出了五条反证材料,对案件加以质疑,请中央予以重视,慎重考虑。他特别提出潘汉年在抗战时期和敌伪联系、接触的许多情况都是中央和中央主管部门所了解的。”也“正是从他所提供的反证材料入手,从而最终纠正了这一错案。”
1982年8月23日,中共中央正式发出了《关于潘汉年同志平反昭雪、恢复名誉的通知》,理所当然地推倒了加在潘汉年头上的一切罪名。同时,也很自然地对潘汉年的一生―应是前半生作出了高度的评价:
潘汉年同志几十年的革命实践充分证明,他是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卓越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久经考验的优秀共产党员,在政治上对党忠诚,为党和人民的本业作出了重要贡献一、撤钻党内对潘汉年同志的原审查结论,并提请最高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为潘汉年同志平反昭雪,恢复党籍;追认潘汉年同志的历史功绩,公开为他恢复名誉。
二“凡因“‘潘案”而受连被错误处理的同志,应由有关机关实事求是地进行复查。定性错了的应予平反,并将他们的政治待遇、工作安排和生活困难等善后问题,切实处理好。
按照程序,当年最高人民法院根据中央的决定,对潘汉年同志作出了错误的判决;而今,它又在中共中央《关于潘汉年同志平反昭雪、恢复名誉的通知》发出后的两个星期,即9月7日,也相应地发出了新的《刑事判决书》:宣布撤销1962年的原判;宣告潘汉年无罪。
1982年4月15日,经中共中央批准,潘汉年和董慧的骨灰移送八宝山革命公墓安葬。
尽管笔者是一位无神论者,不相信人死后还有灵魂存在。可是我还是要借用此说写下这句话:
“至此,潘汉年和董慧的灵魂,终算回到了他们为之献身的事业中来!”
第三部矢志不渝的情操-―记潘汉年和董慧全部结束了。
自然,全书《功臣与罪人―潘汉年的悲剧》也全部结束了。
不知何因、笔者突然想起了被世人赞誉为“情有所钟,矢志不渝”的张学良和赵一荻的纯真爱情。两位不同党派的时代英雄,两对永远被后人传颂―经历又极其相似的爱情伴侣,又同样得到了“罪人”般的下场……我为他们不平,我无法解答他们相似的悲剧产生的原因。
虽说“历史是公正的,尽管它走着曲折的路”。笔者只有这样一个美好而又沉重的祝愿:
“公正的历史,少走些大的曲折道路吧!让潘汉年和董慧、张学良和赵一荻这些矢志不渝的伉俪,能把他们全部的聪明才智献给他们热爱的祖国!献给他们热爱的人民!”
1992年8月22日下午3时
草于万年青苦乐居
1992年岁末
完于海口市鞍钢大厦803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