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个份上,赵中玉也就无法再坚持己见了。他挤出一丝笑来挂在脸上,勉强应道:“既然舵爷主意已定,中玉自当勉力前行。我下山后便依照舵爷主意,审时度势,照计施行。”
萧天汉叮嘱道:“先探探杨森口风,我给你的底价是,杨森至少得给我一个团长的名分。”
一群黑衣汉子已从老鹞岭后的绝壁上艰难地攀援而上,正飞快地隐入浓密的松林之中,向着万灵寺摸来。
一小队巡山土匪,敲着竹梆子沿小路往后山走来。
庞龙低声叮嘱众弟兄:“下手利索点,千万别打草惊蛇。”
众汉子抽出匕首,溜出松林,潜伏在小道两侧的乱石荒草丛中,待巡逻队走近,黑衣汉子们一拥而出,巡山的小匪还来不及叫出声,已被悉数斩杀。
一会儿工夫,庞龙与手下弟兄装扮成巡山土匪,敲着梆子,向着万灵寺走去。他们沉住气走进了山门,连在近处站岗的土匪也未觉察出有什么异样。
庞龙等人刚刚走进斋房院坝,不巧这当儿韩长生推门出来,站在台阶上屙尿,听见梆子响,遂扬头骂道:“狗日黑三,老子不是叫你去后山看看么,咋个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人应声,一行人游蛇般飞快地向着斋房大门窜来,眨眼工夫,已到了韩长生脚下。
“黑三,黑三……嗨,你他妈的耳朵聋了么?咋不回老子的话?”韩长生连叫了两声,陡地,他双眼一瞪,认出了来人,惊天动地地吼叫起来:“不好!庞龙从后山摸上来了!”
庞龙大喝一声,一个“鹞子翻身”,落在了台阶上。韩长生见情况紧急,明知自己不是庞龙对手,却是不顾一切,待庞龙双脚落地,以硬击硬,慌乱中竟来了个“饿虎扑食”,跃将起来,直扑庞龙面门。谁知庞龙身法狡灵,将身一摆,右脚刚触地便用一个“消摆步”调换了角度,同时右手猛然一撩韩长生右腿,左手“凤眼拳”倏地狠点韩长生软肋,将他击飞在院坝地上。
众人正感惶然,蓦地,里屋传出萧天汉的怒吼声:“庞龙,你胆敢乱动,我马上把西票全部撕光!”
紧随着屋里便传出一团西票们惊惧得失了人样的喊叫声。
“我对中国政府采取这种愚蠢的做法表示强烈的抗议!”
“混蛋,你们这是来救我们,还是害我们呀?”
“我们要是被杀害了,杨森必须负完全责任!”
听见“叽里哇啦”一团呵斥喊叫声,庞龙顿时傻了眼。他对着紧闭的房门,强作镇定地嚷道:“萧天汉,我今夜冒险上山,实只为西票而来。只要你肯将西票交给我,我拿脑壳包你无事。”
这时斋房外面已经腾起一片叫嚣,韩长生指挥着从四处拥出的弟兄,密密麻麻地围了上来。
庞龙手下被迫缩进了斋房。
赵中玉用枪口抵住鲍威尔的脖子:“快喊话,叫他们不要乱动!要不,我先杀了你!”
鲍威尔战战兢兢地喊道:“不要开枪!都不要开枪!我是大英帝国驻重庆的总领事鲍威尔。外面的武装人员马上撤回去,我强烈要求中国政府采用安全正当的手段来解救我们!”
庞龙无法可施,气急败坏地嚎叫起来:“要死一起死,要活一块活!萧天汉,你他妈的说一句话,咋个办?”
萧天汉道:“冤有头债有主,我要算账也只会找你的主子,杀了你,也显不出我萧天汉的威风。姓庞的,现在我放你一条生路,看在当年你和我老汉在关公像前磕过头,喝过血酒的分上,你马上带着你的人滚下山去!”
庞龙听见外面人喊马嘶,说道:“萧舵爷,你的弟兄围在外面,我们出不去。”
萧天汉大吼:“韩长生!”
“在,舵爷。”韩长生在外面应道。
“让开道,放他们下山。”
韩长生满心不愿地:“好,听舵爷的。弟兄们,放这帮家伙下山。”
庞龙脚一跺:“走!”
庞龙等人窜出斋房,刚走到禅院门口,身后猛然响起萧天汉的怒喝声:“庞龙,我今日不除你,更待何时?”
庞龙大惊,回首望着高踞在台阶上的萧天汉大骂道:“萧天汉,你狗日的不讲信用?”
萧天汉切齿喝道:“你卖主求荣,在背后捅我的腰枪,还有啥子脸皮跟老子讲信用?”言毕,双枪齐发,庞龙脑袋血光四溅,“扑”地倒下。
枪声暴响,庞龙带来的黑衣汉子全部被打倒在地。
听到枪声,贺白驹猛地跃出阵地。他怔怔地望着远处黑黝黝的万灵寺,叹道:“完了!”
一军官上前问:“打么,旅长?”
“还打个?!”贺白驹恨恨骂道,“都给我滚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