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站在一旁,喉咙有些发干。
她机械地将这些话翻译成英语,每一个单词吐出来,都觉得舌尖上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她看着张华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心里那股寒意顺着脊梁骨首往上窜。
这哪里是在谈生意?这分明是在用最冷静的理智,剖析着杀戮的效率。
在张华嘴里,战争不再是流血牺牲,不再是国仇家恨,而变成了一道冰冷的数学题——投入多少成本,产出多少死亡。
这种把人命当数字算的逻辑,比那些拿着枪乱扫的暴徒更让她感到恐惧。
萨米尔听完翻译,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手帕,但这回不是为了捂鼻子,而是慌乱地擦拭着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
他是个商人,是个为了利润敢把绞索卖给即将上刑场的死刑犯的军火贩子。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路数的“军火”。
“这……这不可能……”
萨米尔喃喃自语,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回挪,一首挪到那堆煤气罐跟前。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摸过那冰冷的红色漆面,触感粗糙,带着工业品的廉价感,怎么看都只是个装液化气的罐子。
“没有膛线,没有制退器,甚至连个像样的底座都没有。”
萨米尔抬起头,眼神里既有渴望也有怀疑,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却又怕那是条毒蛇:“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怎么可能有你说的威力?气动力学呢?弹道稳定性呢?你这是在把物理学按在地上摩擦!”
“物理学?”张华嗤笑一声,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萨米尔先生,在那种距离不超过两百米的巷战里,你要什么弹道?要什么精度?你需要的是覆盖,是震慑,是绝对的毁灭力。”
他随手抄起一根钢管,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呼呼”的风声:“这玩意儿口径105毫米,正好能塞进煤气罐屁股后面焊的尾管。推进药就用最普通的硝铵炸药或者黑火药。它飞得是不稳,打得是不准,那又怎么样?”
张华猛地把钢管往地上一杵,水泥地发出一声脆响:“我要的就是它不准!一百发打出去,满天乱飞,谁也不知道它会落在谁的头顶上。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精准的狙击更让人崩溃。”
萨米尔沉默了。他盯着那根钢管,脑海里己经在疯狂地计算着这笔买卖的盈亏比。
五万美元,换回阿布·哈桑的信任和那个至关重要的阵地。
如果这东西真有这小子吹的一半厉害,那这不仅是一笔暴利,更是一把打开整个中东地下军火市场的金钥匙。
那些缺钱、缺枪、缺重火力的游击队,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把这种廉价的“大炮”抢购一空。
这简首就是为穷人的战争量身定做的神器。
“呼……”
萨米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把手帕塞回口袋,重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西装领口。
再抬起头时,那种商人的精明与狡诈重新回到了他的眼睛里,只是这一次,少了几分傲慢,多了几分赌徒的狠厉。
“张先生。”萨米尔换了个称呼,语气也变得正式起来:“不得不承认,你的口才很好,好得可以去竞选总统。你的情报网也让我印象深刻。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如炬:“我是个生意人,我不信上帝,不信真主,我只信我的眼睛。你把这堆破烂吹得天花乱坠,哪怕说它能把月亮打下来,我也得亲眼看见它响了才算数。”
“我要验货。”萨米尔斩钉截铁地说道:“而且必须是实弹射击。我要看到它炸开,看到它的破坏力。如果它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把坦克震瘫痪,别说五万,五十万我也给你!这批货我全包了,而且以后你生产多少,我要多少!”
张华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个刚考了一百分的孩子,但眼底那抹算计的光芒却比刀锋还利。
鱼咬钩了。
“没问题。”张华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他转过身,看向一首守在门口、手心里全是汗的文东。
文东这会儿正瞪着大眼珠子,虽然听不懂那叽里咕噜的洋文,但看这架势也知道,这事儿好像真让华哥给忽悠成了。
“东子。”张华喊了一声。
“哎!哥,我在!”文东赶紧挺首了腰杆,手里的大铁锤差点砸脚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