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刚听完,脸上的假笑慢慢收敛了,他把手里的花生壳往地上一扔,那双小眼睛里透出一股子精明的凶光。
“张秘书,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蔡刚身子往后一靠,太师椅发出吱呀一声响:“没钱?没钱你们能动用那么多机械?没钱你们能雇得起东兴村那帮人?别拿这些官话来糊弄我。我蔡刚虽然书读得少,但账还是会算的。”
张华也不急,吐出一口烟圈,耐着性子解释道:“眼光得放长远点。东山现在是荒地,可只要路通了,安置区建起来,人气也就聚起来了。到时候那一片成了新的居民区,你们大龙湾守着路口,那就是守着聚宝盆。”
“开个小卖部,搞个运输队,那都是细水长流的买卖。等经济搞活了,你们村哪怕是喝口汤,也比现在在这石头缝里刨食强百倍。”
“汤?”蔡刚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里的水洒出来半截:“张大秘书,你当我们是叫花子呢?我们要的是肉,是现钱!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只看得到眼前的亏!”
他伸出那根粗短的手指,指着门外黑漆漆的大山:“那东山是我们大龙湾的靠山,是老祖宗留下的龙脉风水!你们要把山头推平了盖房子,那就是断了我们村的龙气!这风水要是破了,村里以后要是出了什么灾祸,谁负责?这笔账,不拿钱来填,怎么都说不过去!”
“风水?”张华看着他那副无赖嘴脸,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来:“蔡村长,都是明白人,拿封建迷信那一套来说事,就没意思了。条件我之前也听说了,过路费,还有土方工程的承包权。这两样,恕我首言,办不到。”
“办不到那就没得谈!”蔡刚把脸一横,那股子土皇帝的蛮横劲儿彻底露了出来:“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话张秘书应该听过吧?你们要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动土,还不给我们留口饭吃,那就别怪我们大龙湾的老少爷们不懂规矩。路就在那儿,你们有本事就飞过去!”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炉子里的火苗呼呼地蹿着,映得两人的脸忽明忽暗。
张华慢慢地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首刺蔡刚的面门。
“蔡刚。”张华没再叫村长,声音低沉而冰冷:“我现在坐在这儿,喝你的茶,跟你讲道理,是给大龙湾面子,也是想给这事儿留个体面的收场。如果道理讲不通,那下一步,可就不是我一个人坐在这儿跟你谈了。”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蔡刚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起脖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是吗?不知道张大秘书能有什么手段?”
蔡刚猛地止住笑,身子前倾,那张满是油光的脸几乎凑到了张华鼻尖前:“张华,你少拿那套官威来压我!我不吃这一套!你不就是仗着手里有东兴村那帮地痞流氓吗?文东那个小兔崽子,带着几十号人拿着砍刀钢管,以为就能吓住我?”
他轻蔑地啐了一口:“我告诉你,这儿是大龙湾,不是码头!咱们村五百多号壮劳力,家家户户都有猎枪土炮!我就不信,文东敢带着人冲进村里来杀人放火!我就不信,你能把我们全村人都打死!”
张华脸上的冷意忽然散去了一些,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他重新靠回椅背上,手指轻轻着粗糙的茶碗边缘。
“蔡村长,看来你对我的了解不少啊。”
张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子深意:“连我和谁走得近,手里有什么牌,都摸得这么透。这可不像是在山里看林子的人能知道的事儿。不知道是哪位高人,给你透的风?”
蔡刚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冷哼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也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我就一句话,钱不到位,谁也别想动东山一草一木!以后你会慢慢知道,在这海州地界上,不是只有你会玩手段!”
张华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心里己经有了底。
这蔡刚不过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或者说,是一杆被人当枪使的炮仗。
背后那个人,不仅熟悉市政府的动向,更清楚东兴村的底细,这是在借刀杀人,想借大龙湾这帮刁民的手,把自己这刚刚起步的盘子给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