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过来我这里,我宠宠他!”
许心宜现下知道了于阳家里的境况,和他关系也更近了,打趣着说:“确实不错,这算现实版的《变形计》吗?”
于阳一个起身,又让她来写彩票数字。许心宜忙借口给周文芳打电话,逃出了会议室。
周文芳听后,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小儿子一通,最后恳求许心宜:“我和小栩的误会怕是解释不清了,这孩子恨我恨到骨子里。我知道你和他是好朋友,能不能请你替我劝劝他?我真的很想弥补他,他不用感到有负担,也不必把我当作妈妈,就当、当是一个普通的阿姨好了。我只想多点机会见见他,哪怕隔得远远的,我也心满意足了。”
许心宜听出她话语间作为一个母亲的诚恳,可她无法替秦栩做决定,答应只能代为转达她的意思。提起她去通海应聘食堂阿姨这件事,周文芳态度坦然:“我最近看了不少你们队里的宣传视频,对小栩的工作有了点了解,才发现原来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太辛苦了,其他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才想着要不要去给你们做饭,我、我手艺还可以。”
“您……您先生不介意吗?”
周文芳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他一直支持我来找小栩的。”
许心宜不免想到秦荣,看周文芳也是个体贴的妻子,当初怎么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夫妻感情破裂,受苦的都是孩子。
她替秦栩感到难过,想了想还是问道:“这些年您想过他吗?”
周文芳沉默了一会儿,抹着眼泪说:“怎么会不想呢?秦荣一个大男人,每天忙得不见踪影,我总担心他照顾不好小栩。想到小栩一个人在家里孤零零的样子,整个心都揪起来。那些天我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痛恨自己怎么就没再坚持一下,可我出了家门秦荣就不再允许我回去了。我犯了错,他连一次改错的机会都不给我,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你们这个秦主任,在外面瞧着性子要多好有多好,可回了家是什么样子,你们谁知道?包办婚姻,他心里也不满意,对我冷漠又冷酷,我只是一个女人,要怎么跟这样的男人过日子?这些天我去食堂做饭,看到你们的工作后,稍微能够理解当初的他,可他毕竟没有给过我一点机会,哪怕是去了解他。这些话我不能和小栩说,说了他只会更加恨我。秦荣已经走了,我要再抹黑他父亲的形象,不是加重对他的伤害吗?我不想再让他难过了。许小姐,我跟你说,只是想让你相信我作为一个母亲的心,但凡不是铁石心肠,都不可能完全撂下他不管不问,我实在有很多无奈。你也不要让小栩知道了,我犯下的错,只能报应在我身上。许小姐,谢谢你一直陪着小栩,我知道你对他很重要。”
周文芳回忆说,那天在走廊和她相撞,其实不是她第一次去医院。当她辗转通过很多人得知秦栩昏迷不醒的消息时,就已经打定主意今生再也不同这个孩子分开了。
许心宜想起之前在医院翻过的一摞遗书,里面也不止一次提到这位不称职的母亲。哪怕秦栩每一次写到“她”都带着一股不可原谅的恨意,可只要“她”出现,不就是思念最好的证明吗?
许心宜思忖道:“其实他也非常想念您。小时候老师布置家庭作业,他常常在画完一个男人后,还会在旁边画上一个女人的轮廓,因此被不少同学嘲笑是没妈的孩子,他也没少因此被打得鼻青脸肿。”
这些还是秦荣在世时同她说的,那些画至今被秦栩收藏着。
“真、真的?他一直记着我?”周文芳几乎语不成调。
许心宜不便解释遗书的缘由,仅凭多年对秦栩的了解,大致揣摩出他的想法。如果真的厌恶周文芳,那个千里迢迢跑到北京去挑衅他的小子,恐怕会直接被他撂在马路上,而不是亲自送回来了。
在他心里,或许也在隐隐期待着什么吧?
许心宜说:“他已经失去父亲了,请您不要再让他失去母亲。”
这一天,当许心宜整理完新年后要参加培训的志愿者名单时,队部已经走空了。门廊下一盏亮着的白灯,悬在铁丝下,被寒风吹得吱吱发响。许心宜低头往前走,冷不丁听见一声轻咳,吓得往前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笼在墙阴里,屈膝弓腰抵着石柱,手里夹着根烟,猩红的尾巴在燃烧。
树荫深浓,男人目光迷离。
许心宜克制住揉眼睛的冲动,走上前一把夺过烧了半截的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什么时候学会的?”
秦栩轻笑:“一直都会,你没发现而已。”说完捏捏嗓子,把烟丝烧过的沙哑,换作往日的随性,从她手里抱过厚厚的手册,视线漫不经心地在她周身游走,“怎么这么晚?”
“一堆事没人处理,我不做谁做?”
“说得好像公牛队没你就不成一样。”
“你懂什么?我现在可是大队长,责任如山!”
许心宜领着他进屋,把手册放进柜子里,落上锁,搓着手哈了口气,这才重重一拍他的肩膀,笑道:“走,周王子给我充了一家烤鱼店的储值卡,余额足得很,我请你吃饭。”
“嘁,还当你有多大方。”秦栩余光往后瞥,月色下她手臂的弧度蜿蜒着,落在山脊般宽厚的背上,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依托,沉淀着两人无以言说的默契。
那两张一同被他们放弃的门票,似乎也不必提起了。他仰起头,唇角溢出了声笑,抬手压住她的肩问:“就你的食量,咱点几个锅才够?”
许心宜瞪他:“瞎说什么?我肚量小着呢。”
秦栩不知想起什么,神色一时无边温柔,往后落了一步看许心宜往前走,蹦蹦跳跳还像个孩子,戴着咖啡色的雷锋帽,罩住了耳朵露出一截发尾来,跟着她的跳动晃来晃去。粗粗瞧着总算长点肉了,也不必再抠着口粮每日一板一眼装淑女,这样的日子应当会越过越好吧?
每个人都在往前走,他好像不能落后太远了,否则就真的追不上了。
许心宜进了店,跺跺脚,拂去周身的寒冷,让老板上一壶热茶,给他斟满了才问道:“见过周文芳了?”
“嗯。”秦栩双手捂着杯子,低下头啜了口热茶。
“就没下文了?”
秦栩问:“你想有什么下文?”
“没留你吃晚饭?”
“留了,我拒绝了。”
“那小孩怎么说?”
“跟我放狠话,让我以后躲着他走路,不然饶不了我。后来被他爸揍了一顿,变哑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