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今天早上江泉在公寓里服用了近百颗安眠药。”他不露情绪地说,“发现他不对劲的是公寓管理员,报警后送到医院。”
“不过请放心,抢救得很及时,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她愣了一下,眼睑下垂,望着地面上自己虚晃的倒影低声说:“真是个傻孩子。”
接着,她点点头,艰难地迈开腿,跟着他一起进了电梯。
接到顾云风的消息说江泉自杀时,许乘月正在讲课,这几天刚开学,课比较多,但他还是立马打车赶到了瑞和医院。电话里顾云风说的是跟他在医院门口会合,不过他等了二十分钟也没见个人影,估计是路上堵车了。
住院部的电梯里能遇见各个科室的病人。
一个坐着轮椅双腿都打了石膏的中年男子,一个脖颈做了包扎似乎不久前才做过甲状腺手术的年轻女孩,还有角落里一个面容憔悴抱着小男孩的男人。
短短的几分钟里就能见到各种不幸和侥幸。
许乘月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小男孩光洁的脑袋,抱他的男人应该是他父亲,年纪不算大,看起来却像爷爷那一辈。小男孩应该只有五六岁,穿着蓝白色的病号服,伸出手摸着自己的脑袋,不解地问头发都去哪儿了。
然后他爸爸摸了摸他的脸蛋,笑着说夏天太热了头发就自己掉了,等到了冬天,又会长出来了。小男孩的眼睛很有神,他欣慰地接受了父亲的欺骗,然后趴在男人肩上,睁大眼睛看着电梯里的每一个人。
大约过了半分钟,电梯到达一楼,小男孩的视线终于停留在许乘月身上。
他的父亲去排队缴费,小朋友只好自己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他踮起脚抓住许乘月风衣的腰带,轻轻拽了拽,红着脸问他:“叔叔,你也生病了吗?”
他清澈的双眼望着这个世界,光洁的脑袋和满脸童真莫名让周围人群感受到绝望。
许乘月停住脚步,有点不知所措,旁边的林想容蹲下身,握住他柔软的小手说:“叔叔是来看望朋友的。”
“那阿姨呢?阿姨就是这个朋友吗?”
“是啊。”她笑着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听爸爸的话,等到了冬天,头发就又长出来了。”
“医生说我生了病,好不了了。”小男孩扭头坐到大厅的椅子上,抓着许乘月不让他们走。
“怎么会好不了呢?”林想容蹲下身,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你只是身体里的血生了病,换上健康的血,自然就好了。不要担心,你还这么小,会好的。”
“可是我偷偷听到医生说,爸爸妈妈都不能给我捐骨髓。什么是骨髓?”
“那叫造血干细胞。”林想容自然而然地说,她转身看了眼阳光下站得笔直的许乘月,眼角向上,又继续语重心长地跟小朋友解释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挂号缴费的窗口一直排着长队,角落隐约有哭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林想容转身看向他的那一眼,似乎在刻意吸引他的注意力。
“那叫造血干细胞,你的性命,会和另外一个人紧紧相连。”
紧紧相连。
这句话就像一个魔咒,让世界渐渐偏离。
许乘月站在喧嚣的人群中,瞬间想到案发现场那不知来处的血,明明是凶手,却和林想容的DNA完美匹配。
阳光下林想容的皮肤非常白皙,能清晰地看见她手腕手背和胳膊内侧的蓝绿色血管。她说话时眼角向上,时不时看向许乘月,脸上带着笑意。
“你怎么了,许教授?”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许乘月才从巨大的震惊中惊醒。回过神来,他发现小朋友已经被他爸爸接走了,林想容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淡然地问他现在去哪儿。
他们本来是打算去哪儿的?哦,是准备去探望江泉的。此刻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的目的,他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战栗,每个脑细胞都将要爆炸,充斥着缠绕的血管和突起的神经,最终颤抖着解开复杂的谜底。
“你……捐献过造血干细胞吗?”
许乘月一路奔跑着回到队里。他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衬衣被汗浸湿,手臂靠在墙壁上,弯下腰用力深呼吸。
“你怎么了,这么着急,吃饭了吗?”顾云风端着盒饭,夹了一筷子青椒土豆丝,想了想还是放下筷子,拍了拍椅子让他先坐下。
“没,没吃饭。”
“我就知道。”说着顾云风递给他一盒盒饭,他打开看了一眼,嫌弃地合上,又放回到对方面前。
“唉我说,你不能这么挑剔啊,今天晚上回去我可不做饭的。”
听到这句话,许乘月只好不情不愿地拿回盒饭,打开一盒鱼香茄子,艰难地扒着米饭说:“我知道为什么会变这样了。”
“啊?知道什么?”顾云风听着他没有头脑的话一脸茫然,“你是说那些血迹吗?”
顾云风三下五除二地扒拉完一次性餐盒里的菜,他上午去了一趟管辖江家那片小区的派出所,发现两个月前林想容因为不堪忍受江洋的家庭暴力报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