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最近的一次报案了,他在笔录里看到了林想容详细的叙述。那天江洋喝醉了酒,然后无缘无故地抓着她的头发撞向浴室玻璃门,她拼命挣扎,用胳膊挡着才没伤到脑袋。浴室的玻璃门被撞出十几道裂痕,江洋还不依不饶地抓着周围的物品对她进行殴打,最后导致她全身软组织挫伤,还断了一根肋骨。他还看到附着的一张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伤情鉴定,鉴定结果为轻伤,完全可以刑事立案。
后来也不知什么原因,林想容撤了案,休养一个多月后就出国旅游去了,直到案发才回来。
无论凶手是谁,他们现在最大的难题都是那些出现在案发现场的血迹,那些让林想容成为凶手的血迹。
“你知道那些血迹的来历了?”
“对。”许乘月坐在办公桌前,艰难地解决掉盒饭,平复了一下情绪,接过顾云风递给他的水,抬头直视顾云风的双眸。
“我怀疑林想容为一名白血病患者捐献过造血干细胞。”他接着说,“虽然在我的质问下她没承认。”
“啊?”顾云风坐在桌上,挺直腰背睁大双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林想容在多年前为中华骨髓库提供了自己的细胞样本。我猜测她曾经作为骨髓移植的供体给一位白血病患者提供了自己的造血干细胞。”
许乘月停顿了下,这才继续说道:“这样,这个人就和她拥有了一样的血。现场的血迹不是林想容的,而是一个躲在阴影里的人。”
“我们需要先查一下她的造血干细胞在不在中华骨髓库里,如果在,再看看有没有成功配型接受过手术的人。”
顾云风沉默了许久,他撑着下巴理了理这个有点绕的关系,突然想起前几天林想容还真跟他说起过这个事。
她当时说的是——
结果最后,我为血液病做出的贡献,无非就是去中华骨髓库登记了个人信息。
可惜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可能。
顾云风抬眼看向窗外的高楼,自我埋怨地摇了摇头,然后拨通中华骨髓库的联系电话,在对方愿意接受配合调查后详细地询问着。
“十四年前和林想容配型成功接受骨髓移植的孩子当时十四岁,患有急性髓系白血病,靠化疗撑了快一年,终于等来了配型。”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对他说。
“这孩子后来怎么样我们就不知道了,你们可以联系他当时做手术的医院,肯定有归档病历。”
“他叫什么?”顾云风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左手拿起本子,右手拿支笔。
“我看看……”过了不到十秒钟,工作人员翻着记录对他说,“王坤,他叫王坤,这名字很容易撞啊,身份证号你们要吗?”
五分钟后。
“这不就是瑞和医院的那个医生吗?”顾云风一拍桌子,指着屏幕上查询到的户籍信息。照片上的青年皮肤白得没有血色,清瘦又腼腆地笑着,立刻被认出来了。
“你们给瑞和医院打个电话。”
文昕拨通了医院的电话,过了几秒后转身,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说:“医院那边说王医生昨天刚递交了离职申请,今天已经走人了。”
目眩耳鸣,头晕恶心。
王坤从**坐起来,穿着背心睡裤冲进卫生间,他跪在马桶边,掐着自己的喉咙不住地干呕。因为食欲不佳,前一天晚上他并没有吃什么东西,肠胃受到很大刺激。
过了好久他终于平静下来,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眼圈发青,面部凹陷,颧骨凸起,连带着五官也扭曲起来。
而此刻,他那白得发亮的脸上,沿着鼻腔流出一道殷红的鲜血,一滴滴落到盥洗盆中。
“最近身体还好吗?”
这是林想容回国后对他说的话。她一直关注着自己,关心自己,这就足够了。
那天林想容刻意地看了下被扔进垃圾桶的纸巾,低下头说:“别瞒我了。”
他刚刚反常地捏了很久的鼻子,是因为凝血功能出了问题,担心鼻血控制不住。
仿佛过了极为漫长的时间,她站起来,小心翼翼问他:“你小时候得的白血病,是不是复发了?”
复发了。
他的心脏好像突然被谁捏了一下,没理由地全身颤抖起来,他握紧拳头让自己冷静。
“你知道警方为什么会找到我吗?”她的声音充满温度却又很遥远,“因为杀害江家的凶手不小心在现场留下了自己的血。”
她站在黑暗中看着他,眼里充满怜爱与惋惜:“警方对比了DNA,自然就怀疑到我了,凶手的血,和我的血是一样的。”
她低下头,安静地笑了。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和我拥有同样的血了。”
再不会有第二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