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盼,你是不是提前知道检察院会带走那个翟太?”
颜亿盼神色微动,瞟了一眼庄耀辉:“上面的神仙斗法,我们这些虾兵蟹将也只有观看的份儿。”
“我是虾兵,你可不是蟹将。”庄耀辉显然不信她这一套说法。
颜亿盼知道争辩毫无意义,低声问了他一句:“老庄,翟董出事前和你说过什么没有?”
庄耀辉无奈摇头:“在他眼里,我大概当不起托孤之臣,怎么,他跟你说了什么?”
颜亿盼笑了笑:“没有。”
“你是不是也经常会想他为什么会这样就离开了?”庄耀辉眯着眼看着前方空白的玻璃,这片空白一直延伸到远山。
“嗯。不是经常,偶尔吧。”颜亿盼苦笑道,“可是也没想明白。”
这是实话,翟云忠的方方面面她知道得不少,并非是他主动告知的,多数是自己留意观察或有心搜集的信息,但关于他跳楼的原因,她想不明白,像是早有准备,又像是临时起意。她只能肯定一点,就是,他绝不是万念俱灰而死。
不过几天,外头已经斗转星移,掀起了血雨腥风。
乔婉杭的股权因为证监会的调查被无限期冻结。什么时候调查出结果,什么时候解冻。离开检察院后的乔婉杭,真正意识到现实的残酷。
因为翟云忠在外面以个人名义拆借资本等一系列操作,夫妻二人的共同财产也被全部查封,后面还有很多流程。
不知是不是为了迎接新年的到来,天空还飘起了雪。
乔婉杭本已经装饰着红灯笼的别墅被贴上了封条,他们必须在一天之内搬离这里。
“婶婶,您和小松可以住我们家,大家一起过个年。往后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翟绪纲打着一把大黑伞站在雪地里,装得像是从天而降的救世主,指挥着下属帮他们搬东西。看,虽然你们落难了,但是我不嫌弃你们,依旧平易近人,依然体贴入微,还恰到好处地表达善意。“回美国的事,年后再说。”说完,他把工作人员搬家时翻出来的限制令交给了乔婉杭。
看来希望翟云忠的遗留物统统消失的不仅仅是廖森。
三弟翟云鸿也过来了,搬家的货车便是他叫过来的,看样子是要收留这无家可归的女人和孩子,两个孩子脸冻得通红,赶紧上了他的车。
搬家人员还在忙活,乔婉杭的鸢尾也被她一株一株地挖了出来。
有人在小声议论,这个房子可不便宜,怎么没个古董名画什么的,难不成是被卖了。
子孙不肖,家道中落,谁说不是呢。
乔婉杭充耳不闻,把最后一株鸢尾放在陶瓷花盆里,端了起来,抬头时看到外面停着一辆红色的宝马,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是颜亿盼。她没打伞,一件青翠欲滴的草绿色羊绒大衣披在身上,连体的帽子几乎盖住了眉毛,外面的雪就这样飘洒着,在一片深色家具和低沉气氛中,女人的着色过分明艳了。
乔婉杭看着那抹熟悉的笑意,看不出是善意,还是就是习惯。她放下了陶瓷花盆,顺着石阶路走了过去。
“人间自有真情在,我今天真是感受到了。这么多人来看我搬家。”乔婉杭居然还有心情调笑。
“你要搬去哪儿?”颜亿盼问道。
“怎么,要来看我?”
“不行吗?”
“看来我还有可用之处。”
“‘可用之处’这几个字不应该放在你身上,”颜亿盼说这句话时居然带有几分珍重,“不过你如果说的是重要性,那确实如此,你的股权只是冻结,不是没收,你很重要。”
颜亿盼难得如此坦白,乔婉杭看着她,没有说话。
颜亿盼实在不习惯乔婉杭那种直视的眼神,她收起笑意,说道:“翟董在湖边租过一个房子,还没到期,你不妨去看看。”
“你又给了我另外一个选择吗?”乔婉杭问。上次那个选择,她没有接,然后,她尝到了苦果。
“不是,”颜亿盼摇了摇头,看着一株株被搬上车的鸢尾,缓缓说道,“是他给你的选择。”
21。他居然选在了这里
当颜亿盼说出这句无比富有使命感的话时,乔婉杭并没有产生很强的使命感,而是背脊猛地发凉,紧接着冲向颜亿盼,抓着她的领子用力冲她喊:“他究竟要我怎么样?!”
乔婉杭的力气竟然非常大,还推了颜亿盼一把,盯着她的眼睛大声问:“你是他派来的地狱执事吗?!”
颜亿盼被推得靠后,眼里却丝毫不慌张,甚至有些期待地看这个女人在她面前失态,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这个女人几秒,抬起手来,虚握着乔婉杭顶在自己脖子上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双手,问道:“你来不来?”
不得不承认,这句话在乔婉杭心里勾了一下,如同过去无数个空虚的夜里,有人给她电话,问道:三缺一,你来不来?
恰当的时候出现,引她入局。
房屋逐渐空了下来,搬在外头的红木长沙发孤零零地搁在草地上,上面还落了一层雪,两个女人把上面那点雪扫了扫,一黑一青坐在上面看着天边的云,乔婉杭压抑的愤怒似乎在那句嘶吼中得到了释放,现在一语不发,失落地看着东西从父亲留给自己的房子里搬出来,颜亿盼和她感觉不同,甚至有点看戏的乐趣。就是这样,胜利者高高在上享受世间繁华,游戏人生。失败者在角落里饮泣,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