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两边的齿轮锈死了,静止了……程远在旁边动了动,翻了个身。颜亿盼把手机放在旁边的柜子上,轻手轻脚地起来,替他把被子掖好。
有时候,颜亿盼真是搞不懂程远,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看这样,来之前肯定和家里闹了一场。颜亿盼并不喜欢这样,她渴望在花团锦簇中被接纳被肯定,而不是一地鸡毛,她更不希望对方为他背负压力。程远和她不同,他是在一个温暖无忧的环境里长大的,从小就是被欣赏被宠爱的那个。这几年,不知道是婚姻的原因,还是工作的原因,他整个人越来越压抑,越来越沉默。
她去旁边的洗手间,发现水龙头又结冰了,不得不去楼下提水,回来后,看到程远已经坐起来穿衣服了,手机也换了地方,肯定也看到了那两条信息。
她拿起热水壶烧水,让程远先洗漱,一会儿下楼吃早饭。
“我记得你们这儿早上有舞龙。”程远边穿鞋边说。
“是啊,很快就来了,”颜亿盼去叠被子,“多穿点衣服,家里挺冷的。”
程远看着她麻利地叠被子,忽而笑了一下,说:“你其实挺会照顾人的。”
“委屈你了,”颜亿盼从柜子里翻出一件黑色的大厚棉袄,一把拍到程远胸前,“这几年没让你享受到我热忱体贴的服务。”
程远眉毛挑了挑,轻笑了一声,接过厚棉袄,说了一句:“我从来没在这方面要求过你,你知道的吧?”
“嗯,我知道。”颜亿盼低声回答,没再纠结早上看到的信息,看程远穿上她爸那件村干部一样的厚棉袄,强忍着不笑出来。
程远倒是很享受似的,还对着旁边一面镜子来回摆动胳膊,学着电视里的人,把双手插进袖子里,耸着肩膀,做了个抹鼻涕的动作,皱着鼻子,傻憨憨一样问:“媳妇,咱一会儿吃苞米棒子,还是菜团子?”
逗得颜亿盼大笑了起来。
25。洪水猛兽的反扑
颜亿盼和程远站在门口,一个穿着黑色厚棉袄,一个穿着大红厚棉袄,白雾在焰火中散开,龙头在他们头顶飞过,和着外头的锣鼓和碰铃,欢快地飞跃着,彩条嘣到了天上,仰头望去,满眼的红红绿绿,迷人眼目。
程远按照颜亿盼的指挥,给举着红色龙珠的领头人发了个红包。
颜父在外面放了一挂鞭炮。一家人回到屋子围着一个火炉,程远负责揉糯米团,颜亿盼负责往糯米团里塞红豆沙。
“亿盼,你高中资助你上学的那位老师,过年的时候你不去给人拜个年?”颜母边忙活边说。
“他早就不在本地了。”颜亿盼一边捏丸子一边说。
“没在本地也要去看啊,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颜父又补充了一句。
“你还有这么一个恩师?”程远也很好奇。
“那年禽流感,我们家所有的家禽都……”颜母看着窗外,准备每年春节都要进行的忆苦思甜教育。
“行了,过去那么久了,别说了。”颜亿盼却很不给面子地打断了她,“我找时间去看看老师。”
“也带我去,我要看看谁帮了我媳妇儿。”程远笑了起来。
趁着父母进厨房炸丸子的时候,颜亿盼低声对他说:“明天回家吧。”
“哪有初一走的,说好初六回的。难得回来一次,看爸妈高兴的。”
颜亿盼看程远手里揉捏着糯米团也挺高兴的,便也没再说了。
一家人吃吃喝喝、串串亲戚、打打牌就过到了初五,天气回暖,颜亿盼拉着他说要去爬山。
车穿过泥泞的路,来到一片青瓦白墙的旧村落前,村落后是淡青色的山,远处云蒸霞蔚。
“这山看着不错……从哪里上去呢?”程远抬眼认真找着入口。
“你还以为这里有卖门票的呢?”颜亿盼笑了起来,然后指着一片破旧的房屋说,“我家过去住在那里。”
“嗯?”程远有些诧异,“你长大的地方?”
“是,”颜亿盼点了点头,“从村子往里走就能上山。”
颜亿盼说完往前走。
“怎么没听你说过?”
“这不就说了……”颜亿盼看着他,眸里闪着一丝狡黠。
这么多年了,那些一直藏在她心里的不想对外人道的过去,其实并没有那么不堪,与其被婆婆拿来攻击她,不如自己一点点撕开给他看。
“哪间房子是你们住的?”程远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