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去了,早给一个亲戚住了,我实在不想过去打招呼了。”
“这个地方住着挺有趣的,后山就是竹林,前面有稻田,空气也清新。”程远说得很轻松。
“那改天你也来体验一下,”颜亿盼淡然一笑,这里的生活绝算不上有趣,但她也懒得解释了,看着村落袅袅炊烟,走向前面一口井,“这里的水倒是比外面的甜。”
她走到村落前一片湿淋淋的空地,中间有一口直径不到一米的井,有两个妇女在那洗菜,“我带了水壶,可以打一壶回去给你尝尝。”
“嗯。”程远也跟了过来,看着井水倒映着天光,他和颜亿盼的脑袋投射在上面随水波晃动着,颇有趣。
她拿着井边的铁桶很娴熟地在井水上用力一摆,桶里就盛起了满满一桶水,她拉了上来,灌了一小壶水。
然后趁着程远拧瓶盖的时候,她把沾上凉水的手塞进了程远衣领里,程远猛地一缩脖子,“嘶”地叫了一声。
“你说挺有趣的,让你尝尝大冬天凉水洗脸的感觉。”颜亿盼大笑。
程远也不客气,沾了凉水的手去冰颜亿盼的脖子,两人就你追我逃地从村里的一条狭窄小路直往里走,路面还有些潮湿,他们就这样牵着手互相扶着,一直走到了后山脚下,一片泥草地里还长出一片野花和春笋,看着叫人欢快。
没走几步,程远摘了一朵野花偷偷插在颜亿盼的头发上,被颜亿盼发现,她又摘了一朵野花要插在程远的耳后,喊着:“八戒,戴上接亲了!”
程远大喊:“已经娶了颜老庄的颜亿盼了!”
两人打闹拉扯着,她的手机便响了。
一条庄耀辉转来的新闻链接:永盛抢购云威股票,云威易主已成定局。
想点开链接,村里信号不好,进度条走到一半便停了。
好在庄耀辉又发来了他的**解说:永盛到底是资本运作高手,大规模买进云威的股票,份额已经达到了举牌线!!廖森真不是吃素的,我们还以为他要拍屁股走人了,没想到这几天跟着永盛在搞资本运作,明的不行来暗的了。
两人匆匆回家收拾行李,没有等到初六,当天下午便赶回了杭州。
上午还是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到了晚上就成了“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回家的路上,颜亿盼开车。
程远在用手机查了查最近永盛的动作,有财经消息称永盛说服了几个重要股东溢价转让股票。
看这个架势,是一定要拿下云威啊。
另一边,颜亿盼给乔婉杭电话,她的股权没有解冻,法律规定这种个人股权冻结最长可以达到三年,即便不是三年,永盛一旦占据主导权,完全可以快刀斩乱麻地处理云威的工程院和资宁科技园。
颜亿盼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为什么永盛一定要收购云威?
永盛明明不看好云威最核心的研发,却执着地要收购云威,背后强有力的支撑到底是什么?这些只想赚钱的外资,为什么会罔顾云威内部的复杂和潜在风险,变得如此野蛮。
颜亿盼问程远的想法,程远只是蹙眉摇头。他过年时积攒的那点轻松亲切现在消隐散尽,两个人之间又恢复到低气压状态。
颜亿盼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探听翟云孝的口风,现在能和永盛抗衡的只有他了。
翟云孝的回答完全出乎颜亿盼的意料,他说:“这就是资本的力量,我没有办法左右,现在我那个弟妹如果愿意和我合作,也许还能有转机……亿盼,沉住气,以静制动吧。”
颜亿盼强压怒火挂了电话。这个时候,他倒成了既得利益者,两方争斗,他可以选择任何一方。
颜亿盼毕竟不是顶端操作资本的人,不过是借力打力,现在对方要怎么出手,她不能左右。人有时候想往上爬是为了体面而有尊严地生活,但是更多的时候是想摆脱受人摆布的局面。你落入水中,希望他拿个杆子救命,他放下杆子给周围的人看,摆个漂亮的姿态,等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又抽出杆子,巴不得看你在水里多扑腾一会儿。
魔鬼没有休息日,别人休息时,正是他们猎杀时。
翟云孝挂了颜亿盼的电话,看着眼前那人,正是廖森。他在廖森递来的一份董事会成员名单上签了字,说道:“不管谁坐东,总是要有职业经理人打理,廖总,我还是信任你的。”
此刻他们正在翟云孝家的书房里,偌大的书房里摆满黑色的家居,给人庄重又压抑的感觉。翟云孝手里依然有从李笙、桑总那里拿到的云威股份,并且是董事会成员之一,对于永盛要进入董事会,他不打算阻止。
“五年前如果您不离开云威,或许不会有这一天,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有限。”廖森一边通过否定相同的对手拉拢眼前的股东,一边自谦着。
“过分谦虚就是虚伪了。”翟云孝倒没那么买账,停笔,“这次永盛入资,你还是做了不少工作。”
“那都是永盛的意思,他们在运作资本上还是有经验的。”廖森看似无心地说着,“不过,我听说那些大股东有翟氏家族的人,他们肯卖股份给外资是经过老爷子同意的。”
翟云孝此时正拿着签章要盖,听到这里手一顿,紧接着用力摁了下去,没有说话。站在门外的翟绪纲眉头皱了皱。
翟云孝把文件还给了廖森,伸出手与他握手。有时候股东和经营人总是要达成某种制衡,这种权力和资本的游戏,他们玩得不亦乐乎。
翟云孝这个人,懂得以小博大,拿出救资宁的那一个亿不过是投石问路,成就成,不成也能通过这个途径把手插进云威。如果能顺利地把地拿到手,他总有其他办法来盘活这个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