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矫情。”乔婉杭笑道,然后转身进厨房忙活了,家政阿姨倒成了打下手的。
颜亿盼听到这句话,猝然一笑,不吃带翅膀的不是因为吃太多了,她可没那么奢侈,家里只有卖不出去的禽肉才会端上餐桌,品质一般,即便这样,被母亲添加了很多调料做完以后,味道也不坏。
是从哪天开始不吃的呢?
大概是高二吧,学校那天停电放假,外面下着暴雨,她的伞在暴雨里散架了,最后只能淋着雨回家。到家后,发现屋里的房顶被掀开了一个角,大雨像是闹脾气,作恶一般从那个角往里灌,堂屋堆满了笼子,有个笼子掀翻了,鸡鸭跑了出来,受惊吓一样疯狂乱窜,床也全部淋湿了。
父母到晚上也没回来,她没地方睡,就窝在角落一个竹椅子上睡觉,雨忽大忽小,她半夜冻醒了,发现那群家禽安静下来,也窝在笼子角落里,挤在一起。说来好笑,那天夜里,她看着那群瑟瑟发抖的家禽,产生了一种“我们是同类”的模糊想法,憋闷地活着,有一双没有用的翅膀,扑扇着想飞,又飞不走。
第二天清早,她迷迷糊糊看到父母蓬头垢面在家里搬运笼子,父亲一边抓鸡,一边数落她:“这么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去一趟医院,我一个月都白干了,外面有讨债的,屋里还养个讨债的!”原来她发高烧了,母亲说要带她去医院,父亲不同意,不知他从家里什么地方翻出了什么药给她吃了下去,她至今怀疑那药是给家里生病的鸡鸭鹅吃的,而她吃过以后,奇迹般地退烧了,下午又生龙活虎地回了学校。从此,她再看到学校里的鸡肉时,就一口都吃不下了。
这算是矫情吧。
她还是比那群家禽要幸运,有人给了她一双会飞的翅膀,也有人给了她更好的选择。想到这里,她心情从之前的沉闷转换了过来。
“没怎么准备,随便吃点吧。”乔婉杭不知道是自谦,还是真觉得简单。
“是妈妈做的菜。”儿子很欣喜地伸了筷子,阿姨在一边照顾着两个小孩开吃。
“阿姨准备的,我就加工了一下。”乔婉杭边说,边脱了围裙,把手上的袖套摘了给阿姨。
“哪有,我就洗了菜……”阿姨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颜亿盼是真的饿了,也没太客气地下筷子了,吃的时候,她想到小时候跟着妈妈在各家收货的时候,大家都会留她吃饭,基本从村头吃到村尾,当时一个村里的老人说:这孩子有口福。
此刻,她深以为然。
乔婉杭的厨艺,可以用惊为天人来形容。颜亿盼工作近十年,去过不少社交场合,山珍海味吃了不少,但朴实的菜品做出这种水准的真的少见,尤其菜心那道菜,像花一样整齐地码在盘子里,泛着鲜亮的光,入口还伴着花香。
“这花香味儿怎么这么浓?”颜亿盼问了一句。
“加了夜来香花露。”乔婉杭说。
颜亿盼开始相信她是拜过师,学过的,看来她曾经真的想当个好妻子。
她咬了一口巨大的嫩滑虾球,开始思考以后怎么找借口来蹭饭。乔婉杭拿了一瓶白葡萄酒,没问颜亿盼的意见就直接给倒上。酒很凉,沁入口中,散发着醇厚的酒香,颜亿盼看到她家餐厅有一面墙的酒,猜到乔婉杭的酒量应该很不错,继而联想到她那次把人家会所砸了的时候,应该是清醒的。
“你的手没事吧?”乔婉杭问了一句。
颜亿盼这段时间一直穿着有荷叶边袖子的衣服,藏着伤口,回来那天上午她去了医院处理,只要动作不大都没事,可能下午被小松突然拉扯一下的时候漏了馅儿。
“疼着呢。”颜亿盼低头拿筷子吃饭。
乔婉杭把手伸了过来。
颜亿盼由着她把袖子掀开,白色的胶布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
乔婉杭手轻微颤了一下。“有伤还下手那么重。”她说的是在沈美珍办公室外的挥拳。
“年底奖金记得考虑我这是带伤上场。”颜亿盼咬了一片红油鳝段说道。
“行。”乔婉杭点头道,“等你把我弄回董事会。”
颜亿盼嗤笑了一声,两人对视了几秒,就都笑了起来。这是第几回了,每次管她要点什么,她总是立马给你一个更难的任务。
吃过饭后,乔婉杭拿了一个圆圆的杯盅放在颜亿盼手里,杯子里是极清淡的莲子茶,透着浅红色,散发一股幽幽香气,捧在手里温热,喝在嘴里解油腻,她捧着杯子跟着乔婉杭进了书房。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盏落地灯的光线柔和,相比上次来,这里多了些生趣,书柜的书籍码得并没有多整齐,书桌上多了不少本子,有的还摊开着。在这个房间里,没有柔软的沙发,只有两张木制的椅子,一张靠在书桌前,一张在床边,上面放了一杯水,连床都窄得像火车卧铺一样,靠在墙边,上面铺着浅色的床单。
不过最吸引颜亿盼的是一张白板,上面画了一张麻将桌,四边分别放着四个人的名条:廖森、程远、乔、永盛。她看着乔婉杭把永盛的人名条撤下来,换成了翟云孝。
“你居然给了程远一个位置……”颜亿盼看到程远在乔婉杭的对家,也有些惊讶。
“他的位置最重要,好吗?”乔婉杭挑眉补充道,“而且他手里的股份并不低,只是他不想参与经营。”
颜亿盼想到那次如果程远真的带队出走,这一桌麻将估计也不存在了,然后又看到写在自己的标签在这个麻将桌的最左边,也就是程远的后面,说道:“你把我放在这里啊。”
“不对,”乔婉杭立刻把“颜亿盼”的名条放在了自己旁边,说道,“你应该在这里,因为你跟定我了。”
颜亿盼笑了起来:“你还挺乐观,你忘了,现在董事会都没你席位了。”
“行,那我在你后面,我看你和他们玩儿。”乔婉杭又把自己的标签放在了颜亿盼的身后。两人又笑了一通。
“我有一件事不明白。”颜亿盼看着黑板上这个麻将桌说道,“你家老爷子是真的支持老大那种下三烂的手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