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婉杭也没站起来,挥了挥手,让他过来。这个工具房里散发着皮具和金属的气味,加上外面的雨水冲刷泥土的味道,让这个房子充满了一种异样的氛围。
明明灯光是暖黄色的,却感到湿冷的寒气萦绕。
“这里面的东西,挑几样,我们玩玩。”乔婉杭靠在藤椅上,说道。
翟绪纲看着满目的物件,一时有些发蒙,他知道自己不应如此,在翟家,哪怕是小松这样五岁的孩子见到这些充满竞争力量的物件也不会发怯。
皮鞭、马鞍、衔铁、笼头、皮靴、缰绳、弓箭、手套,错落有致地挂在木壁上,还有一张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张牙舞爪地贴在对面的白石墙上,泛着质感的光。
“外面在下雨……”翟绪纲说道,很纳闷地看着乔婉杭的后脑勺。
翟绪纲僵在原地,有些发窘。
“那玩点儿室内游戏吧。”乔婉杭站了起来,也不看他,而是往货架里面走,在最深处的箱子里翻“玩具”。
先是翻出一把一把弓箭,她举起来,弹了弹弦,发现有些松了,就把弓箭扔到一边;接着又看到几个铜质飞镖,她在手里试了试飞镖的锋利程度,有些钝了,又把飞镖扔到一边。
站在一边的翟绪纲莫名地喉头发紧。
最后,她在弯腰翻找时说了一句:“这个不错。”
她找到几把枪弩,黑漆漆的泛着幽深的光,她挑了其中一个看着很新的转身扔给翟绪纲,翟绪纲接过来时,身体晃了晃,枪弩挺沉的,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道。他感到有些不适,苍白的皮肤抖动了一下。
乔婉杭在货架上找到两个千疮百孔的靶子,她把靶子挂在库房尽头的墙上。
“怎么,不会?”乔婉杭从里面翻出另一个弓弩,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安上了一把极其尖锐的箭,然后不断退后,退到快七八十米的时候,朝着靶子一把射了过去。
正中靶心。
翟绪纲的心随着这咻的一声锐响,忽然空悬起来,他在路上所有的设想,到此刻都化为乌有。
乔婉杭叫他过来到底是干什么?难道不应该谈谈股市的操作吗?
乔婉杭走近,眼神冷漠地看着他,如同外面落在脸上的雨。翟绪纲站直了身子,正要质问对方叫他过来的理由时,便听乔婉杭轻声说道:“我教你吧。”
翟绪纲握着枪弩的手不自觉收紧了,这枪弩的触感,得有些年岁了。
他聚会时常常会听翟家人说起这个地方,翟家是满族人,早年的几代都会骑马射箭,每个人身体里自带风骨,家族从清末就一直经商,一直到民国乃至新中国成立,都秉持着兴国为民的态度发展产业,低调而务实,在商业领域一直有比较高的声望,家族内部有自己的文化和信仰。
而这一切,他也只是听说,并没有真切感受过,他感受到的更多是忽视、排挤,甚至厌恶。这个地方,他从没来过。这种枪弩,也没触碰过。他的父亲更不可能教他。
乔婉杭站在他面前一步一步演示了怎么上箭,然后站在他旁边,身体挺直,枪弩架在手臂上,眯着一只眼看瞄准器。翟绪纲也学着她的样子,头微微往枪弩倾斜,眼睛看向瞄准器。
两人对着前面发射了利箭。那箭矢泛着银色的寒光穿梭出去。翟绪纲因为握枪的手臂不稳,枪弩发射时产生了一股往后弹的力量,击打着他的肩膀。箭脱了靶,飞到墙面上,发出“砰”的一声。
翟绪纲走近了看,发现红砖上被射出了将近一个指节深的孔,他扶了扶黑框眼镜,心道,这个力度原来这么大。
“你先练练,等能上靶了,我们再比试比试。”乔婉杭说完,又坐回了藤椅上,抱臂仰躺着看翟绪纲的每一个动作。
翟绪纲从盒子里拿了三根箭,按照乔婉杭之前演示的方法,将箭安到了枪膛里。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风刮得门板响个不停,雨滴敲打玻璃窗的节奏越发密集,翟绪纲偶尔也能射出不错的环数,更多是脱靶,箭飞得到处都是,他一箭更比一箭焦躁。
他一个将近三十岁的人,此刻如同菜鸟一般在这里练习射箭,让他觉得沮丧,之前来的那股气势随着一箭接一箭的脱靶,早已消失殆尽。
他想,或许,他本就不具备这个家族的特征。
他硬着头皮,拿出最后的耐心,一箭又一箭地练习。
乔婉杭并不催他,等久了,不自觉地阖上双眼。
“就这样吧。”他总算失去了耐心,收起了箭弩,回头看着乔婉杭。
“行。”乔婉杭神色恹恹,说完,缓缓站了起来,从一盒子箭当中拿了三根给翟绪纲,又拿了三根给自己的枪弩安上。
两人都举起来,上膛。
翟绪纲瞄向了靶子。
乔婉杭刚歪了歪头看了一眼瞄准器,又直了起来,黑瞳如夜色透着微光,说道:“赌点什么呢?”
翟绪纲张着嘴,脸上有些迷茫地侧过脸看着乔婉杭,乔婉杭勾了一下嘴角,说道:“每次比试,都要赌点东西才有意思。”
“那,您说赌什么?”
“就赌你的云腾破产,还是我的云威破产。”乔婉杭说得半真不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