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择林站在门口,半转过头来问:“我怎么迁怒他了?”
陈林脸颊微红地道:“你迁怒他,所以你不肯随我改嫁,不肯接受你卫伯伯的帮助,你把你爸爸的投资失败,当成别人投资成功的罪过,这是不公平的!”
曲择林转过身来看着陈林:“你是这么想的?你觉得散布假消息,制造投资陷阱骗取其他投资者是一种成功者的表现,而被骗的人就是失败者,对吗?”
“可是你爸爸被骗的那只股票又不是新志操纵的!你就算要恨,也要冤有头,债有主吧?!”陈林收起了温和的笑容,脸上神情与曲择林显得颇为神似,有一种刀锋似的冷漠,“你这么迁怒你卫伯伯根本是毫无道理!”
曲择林看着自己的母亲,良久才问道:“你觉得卫伯伯只要不是坑骗爸爸的人,那他坑骗别人就是合理的,所以你嫁给他也很心安理得,对吗?”
陈林揪着胸口衣襟激动道:“这个行业本来就是真真假假,新志不这么做,怎么生存?他也没有强迫别人投资,有些人轻信小道消息,盲目投资,又承受不了失败,这能怪谁?他就算要怪,也要怪这社会本身就冷酷!”
曲择林的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他与陈林对视着,目光平静又像是深藏着什么暗流,房间里有种令人窒息般的沉默。
突然间,一阵手机铃响打破了寂静,曲择林看着陈林平静地道:“您错了,我不是在迁怒卫伯伯,我是在迁怒您,我的母亲。因为对我跟父亲来说,冷酷的不是这个社会,而是您。”
曲择林说完这句话,也没去看陈林的神色,而是径直走了出去。出了门,他才拿起手机,看着上面跳动着许多的名字,然后按下了拒听。走出巷子,曲择林看见巷口停了一辆豪华轿车,卫新志就站在轿车旁边,看见他便笑着迎了上去:“择林,我是来接你妈妈的,她还在里面吗?”
曲择林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穿着深烟灰色的羊毛外套,脖子上是一条墨绿花纹的丝绒双面围巾,下面是熨烫笔挺的西裤,衣着既考究也讲究。母亲一直想嫁个绅士,看来她是如愿了,曲择林微微点了点头:“是的,卫伯伯,又麻烦您了。”
“你这孩子说的是哪里的话!”卫新志带了点嗔怪的语气,“这怎么能叫麻烦呢,你妈妈现在是我的妻子,你就是我的儿子,自家人这么点小事,谈什么麻烦。”他虽然是责备的语气,笑容却随和里透着亲切。
风度翩翩,又八面玲珑,果然是朵娇弱的花房玫瑰都会喜欢的吧,曲择林心中想着口中有礼地回道:“那卫伯伯,我就先走了。”
他刚朝前走了几步,卫新志又在身后叫住了他:“择林,什么时候你也回家吃顿饭,卫伯伯还有些业务上的事情想要向你请教呢。”
曲择林顿住脚步,微侧过了头,简短地回了一个字:“好!”
卫新志的脸上这才露出了大喜之色:“那一言为定啊。”
曲择林走出巷子,银色的月光洒下来,琉璃似的光与影,沿着他面部轮廓勾勒出一个挺拔的剪影。他上了出租车,口袋里手机清脆的铃声沿路不断响着,好像反复宣告着来电人是个蛮横又倔强的人。
也许是碍于出租车司机略有探究的眼神,曲择林掏出了手机,铃声却断了,他看着黝黑的屏幕走神的时候,屏幕亮了起来。曲择林打开一看是条许多的短信:“喂,为什么不告而别,不会是因为……吃姜珬的醋吧?”
曲择林干脆地关屏,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隔了一会儿,手机又连续发出几声“叮”的短消息提示音。司机的目光又若有似无地飘来,曲择林只得将手机从口袋里又掏了出来。
“要说仔细比起来,姜师兄的确比你有钱,也比你有才,关键是人家的脾气简直不是你能比的,那是要智商有智商,要情商有情商。你跟师兄如果打擂台,都不用正式过招,光场外观众的支持他就能对你取得压倒性胜利。就拿我那些闺密来说吧,你见过的,左小西她们就都支持姜师兄。”曲择林看着短信的内容,紧抿了下嘴唇。
曲择林抬手回了句:“那你怎么不听你那些朋友的意见,从善如流?”他的拇指在发送键上顿了顿,最终还是退了出去,打开了剩下的两条短信。
“但我喜欢的人不是姜珬,我许多喜欢的是曲择林!”曲择林看着屏幕上的短信,眼帘轻微动了一下,他的拇指动了一下,打开最后一条短信。
“我允许你收藏上条短信作为凭证,如果我说话不算话,你随时可以拿它来找我算账。这样,你放心了吧?”曲择林简直能从屏幕上看见许多脸上开恩的表情,他又好气又好笑。
“跟女朋友吵架了?”司机突然插了句嘴。
“没,没有,不是女朋友。”曲择林猝不及防,有些僵硬地回答。
司机用一种过来人的表情道:“咱们男人可以分两种,一种是负责任的,一种是不负责任的。这女人都不用分种类,她们每一个都千变万化,心情好的时候是一种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又是另一种人。”他瞧了一眼曲择林道,“你要是喜欢她,她就像万花筒,你要是不喜欢她,她就是一筒玻璃碴子。所以不用烦恼,你只要问问你自己,你觉得她像万花筒多一点,还是像玻璃碴子多一点。”
曲择林的视线转过了窗外,广告灯牌连着商店的招牌灯,一块依着一块,五光十色,车速将霓虹灯光拉得飘了起来,像装饰夜色的旌旗,七彩流于藏青幕上,令人心上都生起了迷离。
许多对他而言究竟是万花筒还是玻璃碴子,曲择林在心里压抑住了这个问题的答案,重新将手机关屏。
许多看着膝盖上的手机,它始终静悄悄的,发出去的短信如石沉大海,一点反应也没有,她不禁皱眉抿了抿唇。
“我给你添麻烦了?”姜珬开着车子微笑着问。
“没有。”许多收起手机笑着打了个哈欠,“幸亏你没开车来,要不然现在我就要辛苦自己把车开回去了。”
姜珬却继续问道:“其实你完全可以在和盛住一晚再走,你急着走,是怕那位曲先生误会我们的关系吗?”
许多神情略有尴尬:“他是谁啊,咱们从小长到大,十多年的交情,哪里轮得到他来瞎猜。”
“但你整晚都有些不在状态,多多,我可从来没觉得你是个会因为谁不见了片刻而心神不安的人,至少……你从来没有因为我不见了而担心。”
“那是因为师兄你是让人放心的人,我不担心你是因为相信你。”
姜珬望着前方面带微笑:“是因为在你心里,我没有那位曲先生重要吧。”
“当然不是!”许多脱口道,她顿了顿又重新转过头看向姜珬,“但我喜欢你,就像喜欢一位哥哥,而我喜欢曲择林……是女人喜欢男人。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一定要告诉你。”
尽管姜珬早有准备,还是觉得有些狼狈,他轻笑了声:“好了,我知道了,我这个哥哥会提前为你这个妹妹准备红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