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清晨七点半,省委政研室301办公室。
林墨到得很早。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晨光已经洒满房间。昨天还空荡荡的办公桌上,今天多了一盆绿萝——是小王放的,说是“给新办公室添点生气”。绿萝的叶子鲜嫩欲滴,藤蔓垂下来,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打开活页本,翻到昨天写下的清单。笔尖在“1。联系各厅局,确定小组成员名单”这一项上停留片刻,然后画了一个圈。今天上午九点,五位候选成员会来这里见面。
八点,小王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五份简历。
“林老师,这是五位候选人的资料。另外……”他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个人,听说您在组建团队,也想过来聊聊。”
“谁?”
“赵小曼。”
林墨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小王:“她不是在发改委档案室吗?”
“是,但她昨天托人带话,说如果有可能,想和您见一面。”小王压低声音“她说,不为争取什么,就是……想当面说几句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
“上午的安排满了吗?”林墨问。
“九点到十一点半,五位候选人每人半小时。下午您说要去幸福家园。”
“那中午吧。”林墨说,“十二点半,请她过来。不要安排在会议室,就这里。”
“好。”
八点四十五分,第一位候选人到了。
刘斌,发改委政策研究室三科副科长,三十五岁,和半年前的林墨是同一个职位。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敲门时略显拘谨。
“林老师好。”
“叫我林墨就行。”林墨起身和他握手,“请坐。”
刘斌在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林墨看着这个年轻干部,想起半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穿着得体,姿态端正,但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期待。
“刘斌,我看过你的简历。”林墨翻开资料,“在政策研究室五年,参与过多个省级重点课题,写过不少有分量的报告。为什么想加入这个试点小组?”
刘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说实话,我有点……迷茫。”
“迷茫?”
“在政策研究室五年,我写了上百份报告,很多都得到领导批示。”刘斌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去年我回访了一个我们曾经重点调研的社区,发现那里的问题一点没解决。我们的报告成了文件柜里的档案,基层的生活还是老样子。”
他抬起头:“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们做政策研究,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写出漂亮的报告,还是真的想改变什么?”
这个问题太熟悉了。林墨想起自己在综合一处的那些夜晚,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你觉得加入这个小组,能帮你找到答案吗?”她问。
“我不知道。”刘斌坦诚地说,“但我想试试。与其在办公室里推测基层需要什么,不如真的下去看看,听听,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林墨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最后一个问题——你害怕什么?”
刘斌愣了一下,然后苦笑:“害怕失败。害怕辛苦半年,最后什么也没改变。更害怕……发现自己其实无能为力。”
“谢谢你的诚实。”林墨合上笔记本,“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第二位候选人是陈芳,民政厅社区建设处的正科级干部,四十二岁,短发,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干脆利落。
“我干社区工作二十年了。”她一坐下就说,“从街道办事员干起,到现在。见过的‘试点’‘创新’太多了,大多虎头蛇尾。”
林墨笑了:“那为什么还来?”
“因为你这个不一样。”陈芳直直地看着她,“我看了你写的报告,虽然有些想法还不成熟,但方向是对的。基层最不需要的就是又来一个指手画脚的‘专家组’,最需要的是真正愿意听我们说话、帮我们解决问题的人。”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这是我手机里存的,过去五年我在各个社区拍的。这张,是老旧小区加装电梯,居民自己商量方案;这张,是社区食堂,老人们轮流值班;这张,是孩子们自己打理的‘小花圃’……”
一张张照片,记录着基层最真实的智慧和活力。
“这些才是社区真正的力量。”陈芳说,“可惜,在很多考核指标里,这些都不算‘政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