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群作为“樱花”小组在军情处内的重要耳目,他传递出去的情报,日方理应深信不疑。
那么,问题应该不是出在周立群被捕之前,而是在他被捕之后。
一个关键的时间点如同闪电般划过林易的脑海——
几乎就在方辰带队将小川玲月秘密转移出军情处、送往这所郊外军医院的几乎同时,周立群就迫不及待地撬开了自己的抽屉,落入了陷阱。
也就是说,周立群在被捕前,只来得及传递出“小川玲月被捕但未死、正在军情处内部接受救治”的情报。
而他被捕得太快,根本没机会将“小川玲月已被转移至军情处在郊外的定点疗养院”这个最新的关键情报传递出去!
所以,日本人得到的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他们以为小川玲月还被严密封锁在军情处本部大楼内。
那里戒备森严,固若金汤,强行营救或探查的难度和风险极高,他们自然不敢轻举妄动,甚至可能真的在考虑“放弃”或另寻他法。
想通了这一点,林易豁然开朗,原来鱼儿不是不咬钩,而是还没游到正确的鱼饵旁边!
他需要把新的“鱼饵”位置,巧妙地“告知”日本人。
两天后,下午三点。
金陵城,英国驻华大使馆附近,一栋外观典雅的三层西式小楼。
这里是英商开设的一家高级私人俱乐部,只对会员和特邀嘉宾开放,环境私密,是不少外国使节、商界名流和某些不便暴露身份的人士私下会面的场所。
林易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条纹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看上去更像一位留洋归来的年轻银行家或学者,而非军情处的特务军官。
他神态从容地走进俱乐部大厅,向侍者出示了从周立群住处秘密搜出的带有特殊暗记的会员凭证。
侍者仔细查验后,脸上露出恭敬的笑容,躬身道:“先生,请随我来。”
侍者引领林易穿过铺着厚地毯的安静走廊,来到二楼一间僻静的图书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门内传出一个沉稳的男声。
侍者推开门,对林易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并带上了门。
图书室内光线柔和,四壁是顶到天花板的实木书架,摆满了精装书籍。
一个穿着合体三件套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年约四十岁、鼻梁高挺、眼神锐利中带着几分矜持的英国男人,正坐在壁炉旁的安乐椅上,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
他便是英国驻华大使馆武官,威廉·塞西尔爵士,也是这个地下情报圈子里颇有分量的中间担保人之一。
威廉的目光如同精确的仪器,瞬间扫过林易全身,在他得体的衣着、沉稳的气度以及那双过于冷静锐利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但没有起身,只是用流利的中文说道:“晚上好,先生,请坐,我似乎是第一次见到您?您用的是MR。周的凭证。”
他的语气平和,但每个字都带着审视和探究。
周立群是他的老熟客,突然换了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由不得他不警惕。
林易在威廉对面的椅子上坦然坐下,身体放松却不失挺拔,气定神闲地道:“晚上好,塞西尔爵士,您可以叫我刘,周先生因临时有紧急公务,被派往外地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短期内无法返回金陵。他离开前,委托我作为他的全权代理人,处理相关事务。”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语气自然,带着强烈的自信,反正周立群肯定在戴雨农的秘密关押之下,任谁也不可能找到。
威廉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看似随意地继续问道:“哦?周先生的公务总是那么充满挑战,不知他这次去的,是北方还是南方?”
这是一个隐晦的试探,想核实林易是否真的了解周立群的动向。
林易微微一笑,避实就虚:“爵士,您知道的,周先生的行程,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我们只需知道,他暂时无法亲自前来,而和你们的良好合作,仍需由我来继续,这也是我们在此的目的,不是吗?”
他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将话题引回了“合作”本身。
威廉盯着林易看了几秒钟,似乎想从他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中找出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