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松盈挑眉,抿嘴等他说下去。
谈从越往后靠了靠,表情认真,丝毫不给阮松盈挑错处的机会,“不婚这个想法他确实很早就有了,在我看来是大部分是家庭原因,这方面我还真不好说,我只说我看到的,选择跟隋泱在一起,到相处那么久,他都是十分慎重认真的。”
“可是……”阮松盈张口又顿住,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想暴露隋泱最脆弱的部分。
隋泱缺乏安全感,薛引鹤明明知道,却没能给,既然隋泱对他来说那么特别,为什么不能给一个承诺。
看到阮松盈眼里的伤感,谈从越努力开解,“感情的事情很难说,就像遇到你之前我也没想过要结婚,他们或许只缺一个契机……”
阮松盈眼神更加黯淡了一分,“可是泱泱没办法等了,”说完又咬牙切齿,“算了,薛渣男,让他后悔去吧!”
谈从越再次抓到重点,惊讶地问:“隋泱真要分手?”
阮松盈起身准备结束谈话,“你别管,牢牢闭上嘴就好!”
谈从越:“……”
……
隋泱到系里交完材料,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出门才发现没带手机,她没有回去拿,她知道薛引鹤必然会联系她,但生平第一次,她不想再为他24小时待机。
也好,本就该慢慢适应生活里不再有他这件事,她这样告诉自己。
用图书馆电脑登录邮箱,她仔细给阮松盈师哥程愈回了邮件,把自己在国内心理治疗的病案一一整理好发了过去。
所有事情忙完,外面依旧阳光灿烂,她接了杯水,坐下静静对着窗外景色发呆。
外面的草坪刚修剪过,风裹挟着青草的清新气味漫进室内,竟有些像幼年时家中院子里晒着的草药香,一阵熟悉,一阵恍惚。
她自小跟着妈妈生活在南方小乡村,妈妈和外婆都是中医,记忆里的童年满是令人心安的草药味和亲人满是宠溺的笑容,吸进的每一丝空气都带着回甘。
然而不知何时起,村里开始流言遍布,说妈妈是京市某个有钱人包养的小三,隋泱则是私生女,也有人说妈妈原本是京医大的高材生,治死了人才跑回乡下的。
可无论外界如何诋毁侮辱,印象里的妈妈永远温柔乐观,从不在她面前展露痛苦脆弱的一面。
妈妈的猝然离世,让她第一次陷入泥淖。
姑姑很快将她接到京市,因为还未成年,她不得不依附于唯一的监护人——她的生父隋华清生活,那时她竖起浑身的刺,防备着身边的一切。
薛引鹤的出现是她生命里的一道光,带她走出泥淖。
那个阴雨绵绵的傍晚,她拿着借据从隋华清那里逃离,一个人,拖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孤零零站在路口,浑身湿透,不知去往何处。
薛引鹤就这样撑着一把黑伞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一样的优雅从容。
白衬衫和灰色休闲西裤得体合身,没有一丝褶皱,接过她行李箱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淡淡的雪松味萦绕,好似冬日的暖阳,让人短暂忘却周遭的泥泞潮湿。
而最让她自惭形秽的是他周身那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感,黑色瞳仁里没有一丝她熟悉的算计或怜悯,只有令人心颤的平静。
“泱泱?”他的唇角勾出温柔的弧度,声音像大提琴一般低沉悦耳,标准的普通话里带着一点令人心痒的上扬尾音。
她能感知到微微朝她倾斜的伞,还有为她拉开车门时恰到好处的距离,他做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仿佛她不是个狼狈的闯入者,而是值得被温柔以待的人。
霎那间的心动,让人陌生又着迷。
然而当她害羞低头,入眼的却是自己起球的毛衣,开胶的运动鞋,以及纤尘不染的汽车脚垫上,顺着裤腿汇集的一小滩泥水。
这份初见的狼狈难堪,像一块无法愈合的伤疤,让她习惯了在阴影处驻足,将爱意熬成无人知晓的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