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后不知多少个日夜里,无数次她妄想着:
要是能跟他在一起,人生就圆满了;只要能跟他在一起,什么代价她都愿意承受。
此时想来,隋泱唯有苦笑。
“天降爱情”的这两年,像一场奢侈的美梦,让她既欣喜又惶恐。
她习惯了在深夜反复翻看他的消息,生怕错过任何一条;她背下他所有喜好,却在他问起时假装只是巧合;她拼了命地学习、工作、提升自己,只为用人们口中的“优秀”来匹配他。
她不敢撒娇,不敢任性,甚至不敢生病——怕给他添麻烦,怕成为他完美人生里的“不完美”。
可无论她多努力,梦魇却从不缺席。
埋头苦干的研究被人举报学术造假,有钱人私生女的传言从未停歇,她的恋情也会被传成被富豪包养……
她爱得那么小心翼翼,像捧着一盏易碎的琉璃灯,生怕呼吸重了,梦就醒了,却有外人当面毫不留情地将它击碎。
那天隋华清小女儿高傲嚣张的面孔和恶毒的话语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如影随形,“他那么好,你凭什么?”
她也曾不断告诉自己,“要享受当下,不求结果”,然而一切都是枉然,投入越深,她对未来的恐惧和渴望就越强烈。
这段感情里,薛引鹤总能给予她顶级的物质享受、体面的社交还有间歇性的高质量陪伴,他在他的圈子里是“完美男友”。
可她只想要平凡情侣间的日常分享,围绕油盐酱醋的琐碎温暖和被坚定选择的安全感。
不知何时起,两颗心好像走上了岔路,又或许,他们从未同频过。
她再次陷入泥淖,这一次,她几乎被吞噬。
那个中午她记忆犹新,阳光刺眼,晃得人眼前发白,她帮同学去顶楼收被子。
前一天她在他的公寓,薛引鹤感冒着凉,她正想给他熬一碗热粥,他却一个电话叫来了私人医生,检查挂水一气呵成,而她站在卧室角落手足无措,像一个局外人。
那天回到宿舍,她一夜未眠。
中午的阳光太过完美,她掀动被褥,空气中浮动的灰尘凝成了诡异的金粉,整个时间仿佛被罩进一个透明的琥珀里,美丽得让人窒息。
她随意朝楼下一瞥,巨大的孤独、多余感和对未来的绝望汹涌而至,她发现自己能清晰看清八层楼下一树娇艳的夹竹桃上每一片粉白透光、丝绸般细腻的花瓣,一个念头闪过:“是不是与那红丝蕊汇合,这一切痛苦就能结束了?”
这个念头吓坏了她。
“泱泱……泱泱……”
后来她听到了母亲的呼唤。
“泱”音同“秧”,母亲说她可以是任何一株草药的秧苗,只需要一点水,她便能用与生俱来的坚韧破除一切阻碍,茁壮向上生长。
她收了被子,飞奔下楼。在这之后,她再也没敢上过顶楼。
隋泱闭上双眼,眼泪悄然滑落。
这一次,泥淖之中,她清楚知道他救不了她,这一次,能将她一把从泥淖中拽出来的,只有自己。
她想活着,但不是为了他。
再回到宿舍已是傍晚,隋泱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并不意外看到薛引鹤多个电话和一条信息。
【裙子很美,我明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