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风沙,吹了整整近两年。
从伊犁河谷到天山南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曾回荡着准噶尔部的铁骑嘶鸣,也曾浸染过清军将士的热血。这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事,牵动着紫禁城里的每一根神经。
乾隆皇帝端坐养心殿,案头的军报堆积如山,从最初的胶着对峙,到后来的步步推进,他始终力排众议,给予前线最充足的粮草与兵力支持。
而千里之外的疆场上,定边将军傅恒率领着八旗劲旅与绿营健儿,顶着酷寒与酷暑,踏过戈壁与荒原,一次次冲锋陷阵,一次次绝地反击。
终于,捷报自伊犁传来——清军攻克准噶尔汗庭,达瓦齐兵败被俘,正由重兵押解,送往京师。
这个盘踞西北数十年、困扰康熙、雍正、乾隆三代帝王的心腹大患,至此宣告彻底覆灭。
消息传入紫禁城的那一刻,沉寂的宫墙仿佛都震颤了几分。
锣鼓声自午门一路响到神武门,京城里的百姓自发涌上街头,张灯结彩,欢呼雀跃,举国上下,一片欢腾。
乾隆立于太和殿的丹陛之上,望着阶下俯首称贺的文武百官,脸上是掩不住的志得意满。
他一手开创的盛世,因这场大捷更添辉煌,他自诩的“十全老人”功业簿上,也终于添上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数日后,傅恒班师回朝。
乾隆破例亲率宗室亲贵与文武大臣,出城十里相迎。那日的京城郊外,旌旗蔽日,鼓乐喧天。
傅恒一身戎装,铠甲上还残留着战场的风尘,面容虽带着几分疲惫,眼神却愈发沉稳锐利。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御驾前,跪地叩首:“臣傅恒,幸不辱命,平定准噶尔,恭请圣安!”
乾隆快步走下御辇,亲手将他扶起,声音里满是赞叹:“傅爱卿辛苦,此番大捷,你居功至伟!”
龙颜大悦,恩赏亦如流水般落下。傅恒晋封一等忠勇公,赏戴双眼花翎,授御前大臣,入军机处行走。
一时间,这位年轻的将军权倾朝野,圣眷之浓,无人能及。
紫禁城内大摆庆功宴,歌舞升平,盛况空前。云舒作为皇后,亦作为功臣之姐,风头无两。
她身着隆重的朝服,接受着内外命妇的朝贺,脸上带着得体而荣光的笑容。
弟弟傅恒的平安归来和巨大成功,让她悬了两年多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落在不远处的傅恒身上。两年未见,弟弟褪去了往昔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战火淬炼出的刚毅。
想起这两年里,每一封来自前线的军报都让她彻夜难眠,生怕那薄薄的纸页上,会出现让她心碎的字句。
如今,他平安归来,还立下了不世之功,云舒悬了两年多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心中涌起的骄傲与欣慰,几乎要漫出胸膛。
富察家的声望,也随着这场大捷,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酒过三巡,乾隆皇帝举起酒樽,朗声道:“今日平定准噶尔,西海升平,此乃国之幸事!傅恒将军骁勇善战,朕心甚慰!”说着,他亲自执起酒壶,走下御座,径首来到云舒面前。
满殿的喧嚣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帝后身上。云舒连忙起身,正要行礼,却被乾隆抬手止住。
温热的酒液缓缓注入她面前的酒杯,乾隆看着她,语气恳切而郑重:“皇后贤德,母仪天下,统摄六宫,为朕分忧。富察家满门忠烈,世代簪缨,此番更是为国立下大功!朕心甚慰!”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透着对云舒与富察家的极致赞誉。文武百官纷纷附和,称颂之声不绝于耳。
云舒端起酒杯,屈膝行礼:“臣妾谢陛下隆恩,此乃富察家的荣幸,更是臣妾的本分。”
饮下杯中酒,酒液醇厚,却在她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极致的荣宠,往往如烈火烹油,繁花似锦,可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富察家如今权势熏天,傅恒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圣眷正浓,这般风光无两,难免会引来旁人的嫉妒与猜忌。
皇帝今日的盛赞,听似恩宠,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形的警示?
她想起汉代的卫青、霍去病,想起明代的徐达、常遇春……功高震主者,往往难得善终。
宴会进行到一半,云舒借着更衣的名义,悄悄离了太和殿。廊下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殿内的燥热与酒气。不多时,傅恒也寻了个由头跟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