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彰荣宠,亦为显示天子恩泽,乾隆特旨,允准皇后云舒归宁省亲,并准许其母入宫陪伴小住。
这在规矩森严的宫廷中,是极大的恩典,尤其对己是人母、位居中宫的云舒而言,更是难得。
富察府那边,更是早己欢腾成了一片。当京中传来圣旨的消息时,老将军李荣保正在书房里看兵书,闻言猛地站起身,手里的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却顾不上捡,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嘴里反复念叨着:“皇后要回来了!我的舒儿要回来了!”
富察夫人更是喜极而泣,拉着管事嬷嬷的手,细细地吩咐着:“快,把小姐从前住的揽月轩打扫出来,里里外外都要擦洗干净,帐幔被褥全换成新的,要用她最喜欢的藕荷色。还有,小姐爱吃的豌豆黄、苏造肉、玫瑰酥,都让厨子提前预备着,对了,还有她最爱的那株茉莉,一定要好好侍弄着,别叫它谢了……”
夫人絮絮叨叨地吩咐着,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云舒幼时的喜好,仿佛她还是那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而不是如今母仪天下的皇后。
阖府上下亦是忙得脚不沾地,洒扫庭院,张灯结彩,连府门前的那对石狮子,都像是被擦拭得亮了几分。
云舒心中亦是感慨,自入宫,她己多年未曾踏足娘家,与父母亲人亦是聚少离多。
省亲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紫禁城的午门缓缓开启,皇后的仪仗自宫中迤逦而出,明黄的凤旗迎风招展,金瓜钺斧排列两侧,侍卫们身着铠甲,腰佩利刃,步伐整齐划一,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街道两旁早己挤满了百姓,皆是翘首以盼,想要一睹皇后凤颜,见仪仗行来,纷纷跪地行礼,山呼“娘娘千岁”。
云舒端坐在凤辇之中,辇车由八名健壮的太监抬着,稳如平地。她撩开一侧的车帘,望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眼中满是感慨。
当年她出嫁时,亦是这般热闹,只是那时的她,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忐忑,而今,却己是历经深宫风雨,肩上扛起了中宫的重任。
凤辇行至富察府门前,稳稳停下。
“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一声悠长的唱喏,府门大开,李荣保携着富察夫人,身后跟着诸子侄媳、阖族老幼,皆身着朝服,恭恭敬敬地跪在青石板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臣等(奴才)恭迎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门前,云舒在苹儿的搀扶下,缓缓步下凤辇。
脚踏上熟悉的青石板,鼻尖萦绕着府中飘来的淡淡茉莉香,她的目光落在最前方那两道佝偻的身影上——阿玛的背,似乎比记忆里更驼了些,鬓角的白发也添了许多,额娘的眼角,更是爬满了细密的皱纹。
一瞬间,那些宫规礼制,那些中宫威仪,尽数被抛到了脑后。
云舒快步上前,蹲下身,亲手扶起父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阿玛,额娘,快快请起。天寒,仔细冻着了。诸位也都平身吧。”
李荣保看着眼前这个身着凤袍、气度非凡的女儿,眼圈瞬间红了。他戎马一生,历经无数风浪,此刻却喉头哽咽,半晌才说出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富察夫人更是泣不成声,紧紧攥着云舒的手,指尖抚过她鬓边的珠翠,哽咽道:“我的舒儿,瘦了,也……更稳重了。”
云舒强忍着眼眶里的热意,挽住额娘的胳膊,柔声安慰:“女儿没瘦,在宫里一切都好。额娘莫哭,今儿个是好日子。”
进入府中正堂,按礼,云舒需端坐主位,接受家人正式拜见。
但当父母欲再次行礼时,她扶住父母微微颤抖的身子,声音恳切:“在宫里,臣妾是大清的皇后,可回到这里,我只是你们的女儿云舒。今日省亲,只叙亲情,不谈国礼,这些虚礼,都免了吧。女儿……许久未曾承欢膝下了。
一句话,让富察夫人瞬间落下泪来,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李荣保亦是眼圈微红,看着如今母仪天下、气度雍容的女儿,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一家人终于得以围坐在一起,说说家常话。云舒问及父母身体,问及兄弟子侄的近况,也听他们说起京中趣事、家族琐事。这片刻的温馨,对她而言,珍贵无比。
然而,即便是省亲,也并非全然放松。李荣保寻了个机会,与云舒在书房单独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