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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饥荒(第1页)

第六章饥荒

春季将至,灰狸总算结束了漫长的旅程。四月时,满周岁的白牙拉着雪橇回到家乡,米沙替它解下身上的背带。虽然离成熟尚早,但白牙已是聚落里满周岁的小狗群中,体型仅次于尖嘴的小狗。它从狼父亲和琪雪那儿遗传到强健的体格和力气,身长几乎已和成犬相当。可还不够结实,身子瘦长,肌肉发达而不够壮硕。它的毛色是纯正的狼灰色,外表怎么看都是狼的模样。尽管它从琪雪那儿继承了四分之一的狗血统,却仅表现在个性上,外表完全看不出来。

白牙踩着沉稳的脚步,在聚落四处游**,认出那些在旅行前就已认识的神和狗,心里很是满意。许多小狗和它一样都长大了,大狗看上去也不如记忆中巨大吓人。站在它们之间,它也不像过去那样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崭新的愉悦心情,悠然自得地大步穿梭其间。

去年时,白牙只要看到一条叫作贝希克的老狗龇牙咧嘴,就会瑟缩躲到一旁。当时白牙从它身上看见自己有多弱小;而现在,它却从它身上看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改变和成长有多大。贝希克越来越衰老虚弱,而年轻的白牙却越来越强壮。

有一次,白牙和狗群分食一头刚被猎杀的麋鹿。那时,它领悟自己在狗群之中的地位改变了。它抢到一块连着部分腿骨的鹿蹄,骨头上还带有不少肉。肉一到手它立刻抽身——事实上,它是一溜烟就躲进树丛后的隐秘处——狼吞虎咽它的战利品。突然间,贝希克冷不防扑了过来,白牙来不及回神,就先狠狠咬了入侵者两口,并且毫发无伤地退开。贝希克被白牙迅如闪电的攻击吓傻了,呆若木鸡地看着白牙,鲜红的腿骨横在它们之间。

贝希克老了。它明白自己过去欺凌的小狗,现在只会越来越强壮。它一次又一次地吞下这些痛苦经验,改而运用自己经年累月的智慧迎战。若在从前,它早已愤怒地扑向白牙,如今日渐衰退的体力却不允许它这么做。它恶狠狠地竖起背上长毛,隔着腿骨阴森森地瞪着白牙。看见贝希克的模样,过去对大狗的敬畏又在白牙内心复苏,它感觉自己愈缩愈小、愈缩愈小,一心只想着要怎么撤退看起来比较不狼狈。

在这时,贝希克却犯了个错。它只要继续维持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一切都会如它所愿。白牙已经决定将肉留给它,也开始在撤退了,但贝希克偏偏就是等不及。它觉得胜券在握,便朝肉靠近了一步。白牙看见它旁若无人地低头闻嗅腿骨,背上长毛忍不住微微竖起。贝希克这时要挽回局势都还不算太迟,它只要站在肉旁,仰头怒吼几声,白牙终究会退开。但新鲜的肉味强烈刺激着贝希克的嗅觉,它忍不住贪心地咬上一口。

太过分了!几个月来,队友都对它唯命是从,白牙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傻傻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别的狗享受原属于它的食物。它一如惯例,毫无预警地扑向贝希克,一击就把贝希克的右耳咬烂。贝希克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目瞪口呆。接下来的事同样令人吃惊,却更为严重。贝希克居然被打翻在地,咽喉被白牙狠狠咬伤。它摇摇晃晃地挣扎着站起来,年轻的白牙又狠狠咬了它肩膀两口。白牙敏捷的身影看得它眼花缭乱,它扑向白牙,恨不得将它碎尸万段,却咬了个空。转瞬间,它的鼻子反而又给白牙咬个皮开肉绽,只得踉跄退开。

情势逆转。白牙竖起全身长毛,恶狠狠地站在腿骨旁。贝希克稍稍退开了些,准备撤退。它不敢冒险和这只年轻力壮、来去无踪的狗拼死一战,同时也再次苦涩地体认到自己的年老体衰。但它仍想保住最后一丝尊严,于是镇定地转过身,仿佛不把白牙和腿骨放在眼里,抬头挺胸地大步离开,直到走远后,它才停下脚步,舔起血流如注的伤口。

这件事之后,白牙变得更有自信,也更加狂傲。走在大狗之间,它不再蹑手蹑脚,也不再对它们唯唯诺诺。它没有从此改头换面,不再惹是生非。不,差得远了,它反而要求别的大狗敬重它。它坚持自己优越的地位,不让路给任何一条狗。它唯一要求的,就是别人必须尊重它。它不再像其他小狗一样任人忽略、轻蔑,也不像它的伙伴继续乖乖当拉橇的小狗之一。小狗们见到大狗就得让路,在胁迫之下不得不认命交出食物。但独来独往、阴沉孤僻、昂首阔步、凛然可畏、不容侵犯、冷淡疏离的白牙,却被大狗当成平辈看待。大狗们很快学会不要去招惹它,不要大胆挑衅,也不用摇尾示好。只要它们保持距离,它也不会找它们麻烦——经过几次交手后,双方都发现这是最好的方法。

夏天过了一半,白牙又有了一个新经历。有一天,它偕同猎人出外猎杀麋鹿,途中,它无声无息跑到村落边缘一座新架起的帐篷旁查探,结果和琪雪撞了个正着。白牙刹住脚步,眼睁睁望着琪雪。它对母亲只剩下模糊的记忆,但它依旧记得它,琪雪却不记得。母亲咧开嘴,像过去一样厉声咆哮。白牙的记忆一下清晰起来,那些遗忘的童年往事全随着这熟悉的咆哮涌现脑中。在遇见神之前,母亲就是它的宇宙中心。过去熟悉的情景一下涌进心头,它能感觉内心的波涛汹涌。白牙开心地跑上前,琪雪却用牙齿迎接它,在它脸上留下一道深及见骨的伤口。怎么了?白牙不明所以,困惑退开。

这不是琪雪的错。母狼记不得自己一年前生下的小狼,这是它们的天性。琪雪不记得白牙,对它来说,白牙现在只是一只陌生的动物,一个入侵者,而它有一窝刚出生的小狗,有权反击。

其中一只小狗爬向白牙。它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只是自己不知道。白牙好奇地闻了闻小狗,琪雪立刻扑了上来,再次狠狠地将它的脸撕得皮开肉绽。白牙退得更远了。刚刚复活的旧时记忆和联系顿时消失无踪,埋回脑海深处。它看着琪雪舔着小狗,边舔边不时停下来对它咆哮。对白牙来说,现在母亲再也没有半点价值,它早就习惯没有母亲的生活,忘记母亲的意义。它的世界已经没有母亲存在的位置,而琪雪的生活也再容不下它的存在。

回忆一点一滴消逝,白牙茫然呆立原地,无法理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时候,琪雪又发动攻击,想把白牙赶走。白牙没有反抗。琪雪是它的同类,是匹母狼,而公不与母斗是狼族的戒律之一。白牙对这条戒律一无所知,这无法由心智归纳得知,也无法从经验中学习。它会有这项认知,是因为受到一股神秘的催促,感到一种本能的冲动——也就是这本能驱使它对着夜空中的月亮和繁星嚎叫,让它恐惧死亡和未知。

几个月过去了。白牙越来越强壮,越来越结实,越来越有分量,性情也在天性和环境的影响下逐日成长。它从父母身上遗传到的天性就像黏土,是种可以捏塑的材料,拥有许多可能性,可以被打造成形形色色的样貌。环境就像模型,赐予它特定的外貌。因此,倘若白牙从来没有来到人类的火旁,荒野会把它塑造成一匹地地道道的野狼。但神给了它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它于是被塑造成一条狗,尽管还带有根深蒂固的狼性,但它再也不是狼,而是狗。

无可避免地,白牙的性情便这么依据与生俱来的可塑性和环境的揉造,被捏塑成某种特定的样貌。它变得越来越阴沉、越来越孤僻,也越来越凶残。别的狗也越来越懂得最好和它和平相处,不要与它为敌。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灰狸对白牙也越来越赏识。

尽管表面上看起来无所不能,白牙还是为一项弱点而苦恼,那就是它无法忍受嘲笑。它对人类的嘲笑深恶痛绝。他们之间爱笑什么是他们自己的事,只要别扯上它,它都无所谓。但只要笑声一转到它身上,它就会立刻暴跳如雷。白牙平素严肃、尊贵、冷峻,可只要一声嘲笑就能让它理智尽失。怒火攻心的它,接下来几个小时内都会像发了疯一样,哪只狗遇到它哪只狗倒霉。深谙规矩的它不会把气出到灰狸身上,因为灰狸有棍棒和“神性”做后盾。但其他狗身后除了旷野之外,什么靠山也没有,若是恼羞成怒的白牙追上来,它们只能往空地逃之夭夭。

白牙三岁那一年,麦肯锡流域的印第安人经历了一场大饥荒。夏天捕不到鱼,冬天时驯鹿也不在往常的路径上出没。麋鹿难得一见,兔子也几乎死绝,仰赖狩猎维生的动物接连饿死。少了平日的食物来源,牲口饿到虚脱无力,一只只倒下,只好自相残杀,只有强者才得以生存。白牙的神也不例外,老的、弱的都饿死了,聚落里哀鸿遍野,女人和小孩都强忍饥饿,不吃东西,把仅有的食物留给整天在森林里奔波狩猎,却徒劳无功,形销骨立、眼神空洞的男人们。

穷途末路,神不得不靠啃食皮靴和手套上的软皮充饥,狗儿则吃了背上的背带和鞭绳。除此之外,狗还同类相残,不只狗吃狗,神也吃狗。最先被吃掉的,是最虚弱或最没用的狗。那些暂时保住小命的狗看到了,也清楚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几只胆子最大、最聪明的狗抛弃神祇身旁如今已黯淡的火光,逃进森林,但最后依旧不是饿死,就是被野狼吃掉。

在这段悲惨的日子里,白牙也曾偷偷跑回树林。它有童年的磨炼作为指引,远比其他狗适应这种生活。它尤其擅长无声无息地猎捕小动物,它会一连埋伏上好几个小时,紧盯谨慎的松鼠的每一个动作,用忍受饥饿的耐力静心等候。看到松鼠终于冒险下树,白牙还是不着急,绝不轻举妄动,一定等到自己有把握一击即中,松鼠没有逃回树上避难的机会才出手。到了那时,它才会闪电般跳出藏身处。这道奇快无比的灰影例无虚发,仓皇逃命的松鼠没有一次能够逃出生天。

尽管它猎捕松鼠从没失败过,但要完全仰赖松鼠维生、保持体力还是很困难,因为松鼠的数量实在不够,白牙不得不猎食更小的动物。有时候它饿得发慌,只好从地洞里挖出土拨鼠来吃,有时候还得抛下尊严,和那些和它一样饥饿却更为凶狠的黄鼠狼决一死战。

饥荒最严重的时候,它曾偷偷溜回神的营火旁。不过它没有走近,只是藏身在森林里,以免形迹败露,偶尔看见陷阱捉到猎物它便顺手偷走。有次它看见灰狸气喘吁吁、摇摇晃晃地穿过森林,走没几步就坐下休息,看上去虚弱无力,便大胆偷走灰狸陷阱里的兔子。

有一天,白牙遇上一匹饿到形容枯槁、瘦骨嶙峋、脚步虚浮的年轻野狼。要不是实在太饿了,白牙可能会随它而去,和它的野生兄弟团聚。但它实在饿慌了,索性追上前把那匹野狼吃进肚子。

幸运之神似乎特别眷顾白牙。当它最需要食物的时候,总是能找到什么来吃,而当它体弱力竭的时候,也很幸运地都没有遇上更大的猎食者。它曾一度被饥饿的狼群盯上,被对方紧追不放。幸好它两天前才吃掉一头山猫,回复了些力气。这是场漫长又残忍的追逐战,但白牙的体力比狼群好,跑得比它们快。它不只把追兵抛在后头,还绕了一大圈回到原路,逮到其中一只筋疲力尽的追兵。

之后,白牙离开那片土地,回到它出生的山谷。它在当年的老洞穴里遇到琪雪。原来琪雪故伎重施,也逃离了荒凉的营火,回到这个避风港生下小狗。白牙到时,只剩一只小狗奄奄一息,怕是也活不长了。在这种饥荒下,小生命幸存的机会并不大。

琪雪见到白牙没有半点往日情分,只是白牙也已不在意。它已经大到不需要母亲了,所以沉静地转过身,出了洞后沿着溪流漫步奔走。在溪流分汊处它转向左方支流,发现许久以前和母亲并肩作战过的山猫洞。它在这个荒废的洞穴待下来,休息了一天。

初夏时节,在饥荒即将结束之际,白牙遇见了尖嘴。尖嘴一样逃进树林,勉强活了下来。它们俩不期而遇——当时白牙和尖嘴恰巧在峭壁之下沿着反方向奔跑,却在岩石转角处碰了个正着。两条狗立刻警戒地停下脚步,猜疑地瞪着对方。

白牙体力充沛。它打猎的成果丰硕,一整个星期肚子都填得饱饱的,甚至刚刚才饱餐了一顿。纵使尖嘴看起来凄惨狼狈,但白牙一看到尖嘴,过去曾被它欺负和迫害的记忆立刻浮现眼前,让它生理和心理同时有了反应,背上的长毛不由自主一路竖起。以前它一看到尖嘴就会竖毛咆哮,现在也不例外。白牙片刻都不耽搁,瞬间彻底了结了这桩恩怨。尖嘴想逃,白牙却是肩对肩,势若猛虎地向它撞去。尖嘴被撞得四脚朝天,掀翻在地。白牙把牙齿深深埋进它枯瘦的喉咙。随后,它挺直四脚,提高警觉地绕过还在垂死挣扎的尖嘴,重拾旧路,沿着峡谷底部前进。

不久之后,有一天,白牙来到森林边缘,看见一条狭窄的空旷斜坡,这条斜坡一路下斜至麦肯锡河。它来过这里,先前这儿空无一物,现在却被聚落占据。白牙停下脚步,藏身林间,判断情势。眼前的景象、声音和味道都那么熟悉,是它的旧村落换了个新据点。而这些景象、声音和味道又和它先前逃离的村落不同,没有遍野的哭号,耳边传来的尽是心满意足的声音。这时候,白牙听到一声女人的愤怒尖叫,听出这是从吃饱喝足的肚子发出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鱼的味道——聚落里有食物,饥荒已经结束了。它大胆走出森林,笔直朝灰狸的帐篷走去。灰狸不在,但是库鲁库琪一见到它就开心地连声叫喊,还给了它一整尾刚捉上岸的鲜鱼。于是白牙静静趴下,等待灰狸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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