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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第一章 同类公敌(第1页)

第四部第一章同类公敌

假如白牙天性里还有那么一丝能与同类和睦相处的可能——无论有多渺茫——也都在它当上雪橇队的领袖犬后摧毁殆尽了,毫无挽救的余地。如今没有一条狗不恨它——恨米沙给它那么多肉,恨它备受宠爱,恨它永远在队伍前方飞跃。它那毛茸茸、不停摇晃的尾巴,和不断拉开距离的后臀每时每刻都在激怒它们。

白牙的恨意也同样强烈。当雪队橇的领袖犬毫无乐趣可言,整整三年来,它欺压、掌控这些狗,如今却不得不在它们的叫声、追赶下拔足狂奔。白牙几乎忍无可忍,但它必须忍,否则只有死路一条,而它可不想死。一听到米沙下令出发,整支队伍就疯狂嚎吠,凶恶地朝白牙扑去。

白牙毫无还手余地。它只要转身面对狗队,米沙的鞭子就会热辣辣甩在它脸上,所以只能拔足狂奔,绝不能让那些鬼叫没完的狗群碰着它的尾巴和后臀,那两个部位绝不适合迎战无情的獠牙。它只能没命地跑,违背自己的天性和骄傲,不停跨出一步又一步。

一旦做出违背本性的举动,本性也必定会反弹。这就像毛发本应长出体外,但若违背自然,反往体内生长,便会造成发炎溃烂的伤口。白牙也是如此。它的每一根神经都要它回头扑向那些在身后狂哮不已的狗群,而神的旨意却不准它这么做;且在那旨意之后,还有三十尺长的鹿肠鞭,逼得它不得不遵从。因此白牙只能痛苦地暗自吞泪,并在心里滋生出与它凶猛刚愎的天性同样强烈的怨恨与恶意。

若说有哪只动物是自己同类的公敌,那就是白牙。它从不求饶,下手也从不留情。它一遍又一遍地被狗群咬伤,身上疤痕无数,狗群也因它负伤惨重。大部分的领袖犬在搭好营地、解开背带后,就会立刻窝到神的身边寻求保护,白牙却不然——它鄙视这样的保护。它肆无忌惮、旁若无人地在营地昂首阔步。入夜后,就换它报复自己白天所受的苦难。在它担任领袖犬之前,狗群都知道见了它要让路,但现在不同了,一整天紧追它不放的刺激,使得狗群脑中不断反复播放它在前方没命飞奔的画面,它们整个白天都在享受那强势的地位,下意识里哪可能还愿意让路给它。白牙现在只要一现身,必定会引发争吵,它走过的地方必定响起咆哮和怒吼,撕咬更是家常便饭。它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超载着仇恨和恶意,这也使它体内的仇恨和恶意更加高涨。

每当米沙喝令狗队停止,白牙便立刻乖乖听令,不过后头的狗起初却因此老是惹上麻烦。刚开始,即便听到停止的命令,它们照样扑向那面目可憎的领袖犬,不料结果却大出它们想象之外。白牙有米沙和主人手中那根咻咻作响的长鞭撑腰,狗队于是渐渐明白,若是米沙下令要队伍停止,就不要去招惹白牙。若白牙不是因为命令而止步,它们大可放胆扑上去,咬死它也无妨。尝过几次苦头后,没有命令白牙就绝不停止脚步。它学得很快,这是自然的事,如果它想在这异常严峻的环境下生存,就必须如此。

不过在营地就不同了,其他狗永远学不会在营地时别去招惹白牙。白天时,一旦开始狂吠追赶白牙,狗队便立刻忘记前一晚受到的教训,到了夜里又再吃上和前夜同样的苦头,到了第二天那惨痛的教训又被它们抛到九霄云外。除此之外,狗队会如此同仇敌忾,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它们不把白牙当作同类——光是这点,就足以使它们对白牙心怀浓烈的敌意。它们跟白牙没有不同,一样都是人类驯养的狼,只是它们已被驯养了好几个世代,身上的野性多已消失无踪。对它们而言,荒野是可怕的未知,充满威胁和战争,而白牙不论外表、举止、情感或冲动,都还带有浓浓的野性,它是野性的象征,荒野的化身。因此当狗群对着它龇牙咧嘴时,它们只是在保护自己,不让潜伏在营火外的黑暗和阴暗森林中的力量摧毁自己。

不过狗群还是谨记着一件事,那就是它们绝不能落单,必须时时聚在一起。白牙太可怕了,没有一条狗能和它单打独斗。它们必须成群结伴,否则一晚内就会一个接一个死在白牙嘴下。由于狗群一直聚在一起,白牙始终没有歼灭它们的机会,即使它打倒其中一只狗,其他狗也会在它咬断敌手咽喉前赶到。只要一有冲突的迹象,所有的狗就会蜂拥而上,联手对付它。这些狗之间也有争执,但只要一扯上白牙,就会立刻放下自己的恩怨。

另一方面,狗群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杀死白牙。它太快、太可怕、太聪明。它总是避开封闭的空间,在被它们包围之前就先行撤退,而且没有一只狗可以打倒它。它的脚跟总是牢牢踩在地上,就像它一直以来紧抓生命、顽强求生一样。在这场永无止尽的战争中,要生存就得站稳脚步,白牙再清楚不过。

白牙就这么成了同类的公敌。那些狗同样是驯化了的狼,人类的营火柔软了它们的性格,它们在人类力量的保护下变得软弱。但白牙依旧刚愎、冷酷,它天性的那块黏土早已定型。它发誓要向其他狗报仇雪恨,而它的恨意如此强烈,就连灰狸这么蛮横的人,也为白牙的残暴手段惊讶不已。他发誓自己从未见过像白牙一样的生物,连同其他聚落的印第安人在听了白牙猎杀同类的传闻后,也如此信誓旦旦地宣称。

白牙将满五岁之际,灰狸又带它踏上另一次漫长的旅程。他们一路走过麦肯锡河沿岸,穿过落基山脉,沿着豪猪河到达育空。每经过一座聚落,白牙就在村里的狗群间引起混战。多年后,人们依旧对白牙屠杀狗群的事迹记忆犹新。白牙沉溺于复仇之中,那些陌生聚落里的狗都是不懂猜忌的寻常家犬,对白牙神速又毫无预警的攻击毫无防备,不知道它是来去无踪的致命杀手。开战前,它们会竖毛、僵直四脚,摆出挑衅姿态,但白牙才不浪费时间在这些花招上,立刻像钢铁铸成的弹簧般扑向它们的喉咙,在它们仍错愕困惑、痛苦挣扎时便了结了它们。

它变成了一名战斗高手。它效率奇高,从不浪费力气和对手缠斗——它的速度太快了,根本不需缠斗。若它错失准头,便迅速撤退,走为上策。狼族不喜欢贴身近搏,而这习性在它身上异常强烈。它无法忍受与其他动物的身体有太多接触,那很危险,会令它发狂。它总是离得远远的,保持自由和独立,不和其他动物有任何往来。荒野的习性在它身上根深蒂固,表现得淋漓尽致。它童年那种以实玛利式[8]的生活更强化了这种感受。接触中潜藏着危机,那是个陷阱,永远的陷阱。对于接触的恐惧埋在它心里深处,交织在它每一根纤维里。

因此,碰上白牙的狗一点机会也没有。它灵巧闪过对手的利齿,要不一扑即中,要不立刻抽身,不管怎样它都能全身而退。不过事情总有例外,好几次几条狗同时围攻白牙,在白牙来不及抽身前便把它团团围困,狠狠教训了它一顿。也有几次被一些单打独斗的狗咬得皮开肉绽。但这些都是意外。大体来说,白牙娴于作战,多数时候都能毫发无伤。

白牙还有另一项优势,就是能够精准地判断时间和距离。不过它没有刻意计算,一切都是出于下意识的自发反应。它的目光就是如此锐利,神经总能将影像正确无误地传送到脑部。它的生理构造比一般的狗更精良,运作得更平稳。无论是反应、心智还是肌肉的协调性,都比其他狗优秀太多。它的眼睛只要把某个移动的影像传送给大脑,大脑便能立刻不假思索地判断出那动作的范围和完成所需的时间。因此,白牙总是能避开其他狗的扑咬,同时抓住反击的瞬间。它完美的身体和头脑配合得天衣无缝,但这没有值得赞扬之处,说穿了,不过就是大自然对它比其他狗慷慨,它比较得天独厚罢了!

在一个夏日里,白牙走进了育空交易站[9]。去年冬天,它和灰狸翻越麦肯锡河和育空河的大分水岭,春天时停留在落基山脉西侧的云杉林间打猎。等到豪猪河解冻后,灰狸造了一艘独木舟溯溪而下,到达育空河和北极圈的交界处。这里有个旧哈德逊湾公司的交易站,群聚了许多印第安人,食物也极为丰盛,气氛空前热烈。此时正值一八九八年夏天,成千上万的淘金客来到育空,打算前往道森和克伦代克[10]。尽管其中有许多人已经上路了整整一年,但距离目的地仍有百里之遥。这些人至少已经跋涉了五千里,有些人甚至还是从地球的另一端来的。

灰狸在这儿落脚。他早听闻淘金热的消息,所以才带上好几捆毛皮以及肠线缝制的手套和鹿皮靴来凑热闹。要不是预期能大发利市,他也不会冒险踏上这么漫长的旅途。结果他的收获远远超出预期。他当初最多也只敢想象赚个一倍,结果利润整整翻了十倍。他和其他当地的印第安人一样,在这儿安置下来,谨慎地做起生意,慢慢来,一点也不着急,就算要花上一整个夏天和冬天才能卖完存货也不要紧。

白牙就是在这育空交易站初次邂逅了白人。和它认识的印第安人相比,白人仿佛是种截然不同的生物,比印第安神还更优越。它感觉他们的力量更为强大,心里震撼不已,而这力量也决定了神性的高低。白牙并非经由思索得知这项事实,心里也没有刻意地将白人神祇划分到至高无上的地位,那纯粹是一种感觉,但同样深具说服力。童年时,它看见人类立起高大的帐篷,深深被人类的力量震撼。如今,眼前一幢幢用巨大原木盖出的房屋和交易站同样让它激动。这就是力量。那些白人神祇伟大非凡,他们支配事物的力量比它所认识的神还要强大。灰狸已经是它认识的神中权力最强大的,可在这些白皮肤的神祇面前,他却显得如此渺小。

当然,白牙只是心里有这些感觉,并非经由思索而知。动物的行动都是凭借感觉,而非思考。现在,认为白人神祇更为优越的感受支配了白牙的一举一动。它起初还心有疑虑,谁知道他们身上藏有什么恐怖的未知,会给它带来什么伤害。不过它好奇心切,忍不住想要上前观察他们,却又害怕引起他们注意。最初的几个小时里,它只要能悄悄在附近徘徊、隔着安全距离观察他们就满足了。但后来看到其他狗接近他们也没受到什么伤害,白牙才放胆上前。

现在换白人神祇对白牙大感好奇了。它狼一般的外表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人们开始交头接耳,对它指指点点。白牙见状立刻提高警觉,一看到有人靠近,便露出森森獠牙向后退开。没有人摸到它——幸好没有。

白牙很快就发现没有多少神住在这里——顶多十几名。这儿每两三天就有一艘汽船(又是神祇惊人力量的展现)靠岸,停泊数小时。几名白人从船上走下,之后又搭船离开。白人的数量似乎不计其数,白牙在头几天内看到的白人就比它这辈子看过的印第安人还要多。日子一天天过去,白人仍旧来来去去,不断乘船而来,停驻片刻后又搭船消失河上。

尽管白人神祇无所不能,他们的狗却平凡无奇。白牙和那些偕同主人上岸的狗厮混一阵后,就发现它们的外貌和体型五花八门,有些腿短——短得夸张;有些腿长——但是又长得太离谱。它们身上的毛像头发一样柔细,不若毛皮厚实,有些狗甚至没什么毛。最重要的是它们没有一个懂得打架。

身为同类的公敌,白牙的任务就是找狗打架。它不但动手,而且很快就打从心底瞧不起它们。那些狗孱弱无力,吵闹不休,笨手笨脚,跌跌撞撞地努力抵抗白牙迅捷狡诈的攻击。它们对白牙龇牙咧嘴地连声狂吠,白牙却一下跳开,在它们还搞不清楚对手的反应前,白牙便已在瞬间攻向它们的肩膀,把敌人撞翻在地,狠狠朝咽喉咬落。

有时候白牙得手了,被击倒的狗在地上满地打滚,等在一旁的印第安狗群就会像饿虎扑羊般,冲上前将地上的败将碎尸万段。白牙很聪明,它很早以前就明白若是杀死神的狗,神会勃然大怒,白人神祇也不例外。所以它只要打倒对手,撕开它们咽喉后便心满意足地退到一旁,让其他狗替它完成残酷的收拾工作。等到白人这时冲上来,怒气冲天地痛惩狗群时,只有白牙逃过一劫。它会站在一旁看着石头、棍棒、斧头以及各种武器落在它的同伴身上——白牙非常聪明。

不过它的同伴也慢慢学乖了。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白牙怎么会输给它们?那些狗渐渐明白只有在汽船刚靠岸时才有的玩。等两三条外地狗被咬死之后,白人便把自己的狗赶回船上,对凶手展开凶残的复仇。一名白人在亲眼目睹自己的猎犬被碎尸万段后,立刻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枪,六声枪响,六条狗立刻倒地身亡,没死的也奄奄一息。白牙再一次深深感受到神祇的力量是多么强大。

白牙乐在其中。它对自己的同类没有半点情感,又精明无比,总是能全身而退。起初,扑杀白人的狗不过是个余兴节目,可不久就变成它的正业。它在这儿无事可做,灰狸忙着做生意、赚大钱,所以白牙和其他声名狼藉的印第安狗就混在码头旁,等待汽船到来。船一靠岸,它们的乐子就开始了。等白人从震惊中恢复已是几分钟后的事,那时这群狐群狗党早已解散,等下艘船靠岸时再重新开始这消遣。

白牙其实不是这狐群狗党中的一员。它不和那些印第安狗厮混,依旧独来独往,离群索居,那些狗甚至因此对它畏惧无比。没错,它们是联手合作,白牙向外地狗挑衅时,狗群就在一旁等着。只要白牙打倒外地狗,狗群就立刻蜂拥而上,解决败将。但白牙老是先独自开溜,留下它们承担神祇的雷霆怒火。

要挑起事端根本不费白牙吹灰之力。外地狗一靠岸,白牙要做的,就是现身。那些狗一看到它就会立刻扑上前,这是它们的本能。白牙就是荒野——是未知、是恐怖、是永恒的威胁;是狗瑟缩在火堆旁,步步重塑它们的天性,学会害怕那被它背叛、遗弃的出身时,还在原始世界的火光四周徘徊的生物。经过世世代代的传承,对于荒野的恐惧深深溶进狗的血液之中。数百年以来,荒野已成为恐怖和毁灭的象征。在这些漫长的岁月里,它们从主人手中得到扑杀野生动物的自由,这么做不但可以保护自己,也保护了与它们为伴的神祇。

因此,这些刚从温煦南国来的狗儿轻快地跑下跳板,踏上育空河畔,一看到白牙便兴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冲动,想要扑向它、杀死它。它们或许生长在城市之中,仍同样具有对荒野的恐惧本能。光天化日之下,它们看见一匹狼似的动物站在眼前,透过先祖的目光和世代传承的记忆,认出白牙就是荒野中的恶狼,古老的仇恨立刻涌现脑中。

这一切让白牙的日子过得更愉快。那些狗一看到它就攻击再好不过,它求之不得。可对那些狗来说可是大错特错。它们将白牙视为合法的猎物,殊不知自己在白牙眼中也一样。

第一次在冷清的洞穴里看见天光,第一次和松鸡、黄鼠狼、山猫作战,对白牙来说都是意义深远的经验。幼年时遭到尖嘴和整群幼犬的迫害对它也影响至深。若不是有过那些遭遇,白牙或许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倘若没有尖嘴,它会和其他小狗一起度过童年,会变得比较像只狗,也会比较喜欢狗。如果灰狸拥有探测深情和爱意的铅锤,或许便能探知白牙深处的天性,召唤出它体内良善的特质。然而,现实却偏偏不是如此。白牙体内的黏土渐渐被捏塑成它现在的模样——阴沉、孤僻、冷酷、残暴。它成了同类的公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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